阚小少正在把洗干净了的外套穿上，他摇了摇头：“都是些小伤，不要紧。”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提的事。

“对，都是些小擦伤。”王八也连连摆手，他咧嘴笑了笑，“不用浪费药品了。”

暗道口处，巨蛇撞击石壁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不是渐渐变弱、慢慢消失的那种停，是戛然而止，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最后一声闷响在暗道里来回撞了几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岩壁吞没，什么都没剩下。

“能把她弄醒吗？该走了。”阚小少把背包带子紧了紧，手电的光柱往暗道深处照了照，又收回来。

沐幼点点头，走到周茜旁边蹲下来。周茜靠着石壁坐着，头歪向一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灰，呼吸又浅又急，但眼睛紧紧闭着，整个人像一具还有体温的雕塑。沐幼把周茜的头轻轻扶正，用拇指按住她鼻下的位置——那是水沟穴，掐人中。她按得很用力，拇指陷进皮肉里，转了两下。周茜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先是空洞的，瞳孔放大，目光涣散，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她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沉的呻吟，然后整个人突然弹了起来——不对，是缩了起来。她猛地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尖锐的、歇斯底里的喊叫：“不要……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她的声音在暗道里来回撞击，尖锐刺耳，像是一把刀刮过石壁。她的身体往石壁的方向缩，像是要把自己嵌进石头里去。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针尖，但目光没有焦点，什么都看不见。

沐幼抓住她挥舞的手——那只手在空气中乱抓，指甲差点划到沐幼的脸。沐幼偏头避开，五指扣住周茜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体固定住。“周茜——”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周茜！醒醒！蛇已经不在了！你安全了！”

周茜的身体还在发抖，但幅度小了一些。她的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有了焦点，瞳孔从针尖扩大到正常的大小，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沐幼脸上，又移到阚小少脸上，再移到王八和郑安脸上。她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小少哥……”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她撑着石壁想站起来，想往阚小少那边靠，但手臂上的伤口被扯动，一阵剧痛从手腕一直窜到肩膀，她的脸一下子白了，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身体晃了一下，又蹲了下去，捂着伤口，大口喘气。

王八站在旁边，手电的光柱从周茜脸上扫过，又移到阚小少脸上，又移回来。他“啧”了一声，叉着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你谢错人了。如果不是沐幼——”他朝沐幼扬了扬下巴，“他才不会救你。”

周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从阚小少脸上移到沐幼脸上。沐幼蹲在她旁边，手还按在她肩膀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周茜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谢……谢谢你。”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又轻又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沐幼没说什么。她松开按着周茜肩膀的手，站起来，弯腰，一只手穿过周茜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想把她从地上架起来。“走吧。”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周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的身体被沐幼架起来一半，脚已经离开地面了，但她忽然猛地一挣，从沐幼手里滑脱，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石壁根下，两只手抱着头，受伤的那条手臂垂在身侧，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不……我不走……”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和膝盖之间传出来，带着哭腔，“蛇……蛇会吃人……它会吃人的……”

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了，比刚才抖得更厉害，牙齿都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出来了，但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流眼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