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小少、王八、郑安三人分散在平台各处，距离沐幼和周茜所在的石阶足有几十米远。当他们听到周茜的尖叫声、回过头去看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眼睁睁看着周茜从背后猛地推了沐幼一把——沐幼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从窄窄的石阶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着，朝那张正在张开的、布满獠牙的巨嘴坠落。王八的嘴张开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郑安的手电从手里滑落，砸在石阶上滚了几圈；阚小少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攥紧了平台边缘的石棱，指甲陷进石缝里，指节发白。

沐幼坠入蛇口的瞬间，她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转。不是翻滚，是旋转——腰腹收紧，整个人像一只被抛出去的猫，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过了半圈。她的右手抬起来，露出手腕上一圈薄薄的金属带，宽约两指，厚不过半厘米，这个手环的大小是按照阚小少手腕的尺寸做的，现在在沐幼的手腕上，有些宽松，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普通的手环。分开行动前，阚小少把它塞给她，只说了一句“以防万一”。这东西之前阚小少救她时使用过一次，她没多问，顺手扣在了腕上，此刻这圈冰凉凉的金属贴着她的脉搏，沉甸甸的。

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从装置前端射了出去。不是绳钩爪那种粗壮的绳索，是钢丝——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却绷得笔直，前端带着一只小小的、三爪的钩子。钢丝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精准地缠上了巨蛇的犄角——不是随便绕，是缠了两圈，钩子咬住了角根的分叉处。

沐幼的手腕猛地一抖，钢丝瞬间绷直，她的下坠被硬生生拽停。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借力一荡，整个人从蛇嘴的侧面飞了出去。巨蛇的嘴在她脚底半米处合拢，牙齿碰撞发出“咔嚓”一声巨响，溅出的唾液甩在她的裤腿上，她没顾上。她借着钢丝的弹性，身体再次往上荡，双脚蹬住了蛇头侧面的一片鳞片，借力一翻，整个人稳稳地落在了巨蛇的脑袋顶上。她松开钢丝，两只手死死抱住那根鹿角状的犄角，膝盖跪在蛇头上，身体蜷缩着，贴紧了冰冷的鳞片。钢丝从犄角上脱落，缩回到了装置里。

周茜没那么幸运。她推完沐幼之后，自己也没站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她伸手去抓石阶的边缘，指甲划破了，在石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什么都没抓住。她的身体坠了下去，正好落进巨蛇将要合拢的嘴里。牙齿穿透了她的身体，血从蛇嘴的缝隙里喷溅出来，洒在石阶上，洒在石壁上，洒在那些灰扑扑的平台上。没有惨叫——她的嘴刚张开，蛇嘴就合拢了，声音被闷在了里面。只有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的呜咽，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巨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周茜整个人吞了下去。

阚小少站在平台上，看着沐幼落在蛇头上，看着她抱住犄角，看着她没有被吞进去。他的肩膀微微一松，呼出一口气，很短，几乎听不见。王八站在他旁边，手电的光柱定在蛇头上那张被手电照得惨白的脸上，确认她还活着，才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太好了——妹子还活着！”

话音刚落，巨蛇开始甩头。它感觉到了头顶有东西——不是疼痛，是重量，是那个不该存在的活物。它的头猛地往左一甩，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沐幼的身体被甩得飞了起来，两只手死死抓着犄角，整个人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子，在空中飘了一下，又重重地砸回蛇头上。她的肩膀撞上鳞片的边缘，疼得她闷哼一声，但她没有松手，十指扣得更紧了，指甲陷进犄角的石质表面里，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顺着犄角的纹路往下淌。

巨蛇的头又往右猛地一甩。沐幼的身体再次飞了起来，这次她的腿被甩离了蛇头，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只有两只手还挂在犄角上。她的手臂在发抖，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咬着牙，腰腹用力，想把腿收回来重新踩稳，但巨蛇的第三次甩头已经到了——这次是往前，猛地往下一砸。蛇头像一颗陨石砸向下方的平台，沐幼的身体被惯性往前拖，整个人从犄角上滑了一截，手从犄角的根部滑到了尖端，只剩手指还扣着那一点点凸起的石棱。她的身体悬在蛇头的正前方，脚下是深渊，头顶是犄角，前后左右什么支撑都没有。

“玄子！”阚小少的声音从平台上炸开，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王八的耳朵里，“把它引过来！”

王八没有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血布包——用水浸湿了，血水从布纹里渗出来，黏糊糊的。他把血布包在手里攥了一下，然后朝平台东侧那根粗大的石链跑了过去。他把血布包挂在石链上，又取下来，跑到另一根石链旁边挂上去，再取下来，再跑。他的动作很快，没有章法，但目的只有一个——把气味散出去。巨蛇的信子吐出来，在空气中颤动着，捕捉到了那股浓烈的、熟悉的气味。它的头从下砸的位置抬起来，金黄色的竖瞳转向王八的方向，身体开始扭动，朝那片散播着血腥味的区域扑了过去。

蛇头从下往上飞，沐幼的身体被惯性往下一坠，又从犄角上滑了一截。现在她只剩一只手还挂着了——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扣着犄角尖端那不到一寸长的凸起，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整条手臂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随着蛇头的移动而晃来晃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