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小少从平台南侧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在跑——是在飞，鞋底在石阶上几乎不沾地，一步跨过三级台阶，跳过断裂的石板，翻过倾斜的石梁。手电早就关了，但他不需要手电——蛇头上那根犄角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冷光，沐幼的白色外套在冷光中像一面小小的旗帜，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跑到了蛇头即将经过的那处平台边缘。距离沐幼大约十几米，中间隔着一段空荡荡的深渊。蛇头正在朝他这个方向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但它扑的是王八的血布包，不是他。它的轨迹是固定的——从东侧平台的石链，到南侧的石柱，再到西侧的石阶，最后会撞上他脚下这处平台的边缘。他必须在它撞上来之前，让沐幼松手。

“跳！”阚小少的声音从沐幼的下方传来，不高，但穿透了巨蛇鳞片刮擦石壁的刺耳声响，穿透了碎石坠落的轰鸣，穿透了她耳中嗡嗡的血流声。

她低头，看见了阚小少。他站在那处平台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伸向她，五指张开，像是一根从黑暗里伸出来的、等着接住她的树枝。他的身后是无底的深渊，他的脚下是不到两尺宽的平台边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沐幼没有犹豫。她松开了手。身体从犄角上脱落，在空中自由落体。风声在耳边尖啸，石壁、石阶、石链、平台——所有的东西都在飞速地往上退。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越来越大的身影，盯着那双伸向她的手臂。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见阚小少手心里那些被绳索磨破的伤口，能看见他袖口上那块还没干透的水渍，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出的、正在坠落的那道身影。

阚小少的手臂合拢了。沐幼的身体撞进他怀里，他的胸口被撞得生疼，呼吸都停了一瞬，但他没有松手，两只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脚蹬着平台边缘，身体往后仰，用全身的重量缓冲下坠的冲击力。两个人一起倒在平台上，沐幼压在他身上，他垫在下面，后背撞上石板的棱角，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的手还是没有松。

巨蛇的头从他们头顶掠过，撞上了平台后方的石壁，碎石飞溅，烟尘升腾。它没有停下来，继续追着王八的血布包往更远处扑去。金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盯着那个还在平台上奔跑的人影，根本没有注意到平台边缘那两个叠在一起的人。

王八还在跑。他手里的血布包已经被汗浸透了，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巨蛇的头离自己越来越近，鞋底在石阶上踩得啪啪响，嘴里不停地念叨：“快走快走快走快走……”郑安从另一侧跑过来，没受伤的那只手拽住王八的背包带子，把他往附近的暗道口拉。两个人连滚带爬地挤进了暗道，巨蛇的头撞在暗道口外面的石壁上，碎石飞溅，烟尘灌进暗道里，呛得两个人直咳嗽。但暗道很窄，蛇头进不来，它撞了几下，放弃了，把头缩回去，金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扫了一圈，找不到那些让它愤怒的猎物了。

沐幼从阚小少身上翻下来，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快步朝最近的暗道口跑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挤进了暗道，沐幼靠着石壁微微喘气，这才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那道金属环还在，手心被钢丝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但没有破皮。指尖完好，指甲缝里塞了点灰，她甩了甩手，没事。阚小少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背被石板硌得生疼，但骨头没断，他把背包带子紧了紧。

另一边，王八从暗道口探出头来，手电的光柱照过来，大声喊道：“妹子，小白，你们还活着吧？”他的声音从暗道口传出来，又闷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