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小少走过来，在沐幼旁边站定：“怎么了？”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怕惊动什么。

沐幼没有转头，目光还钉在马飞天身上。“他死了。”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阚小少的眉头皱了一下，也看着那个方向——马飞天的步子还是那么慢，那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着往前走。“死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迟疑，“但他还在动。”沐幼终于把目光从马飞天身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确认那上面残留的触感。“嗯。不知道为什么。很怪异。”

阚小少没有追问。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腰间抽出匕首，微微侧过身，刀尖朝下，对准了马飞天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尾指。没有犹豫——刀刃轻轻一划，小指节应声而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弹跳了一下，滚了半圈，停住了。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断指截面醒了过来。几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状物从断口处滑落——不是线，是蛇。极细极细的蛇，像一根根被拉长的头发丝，灰白色的，没有鳞片，没有明显分节的躯体，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反光。它们从马飞天那截断指的骨头里掉出来，有的落在地上扭动了几下，有的还挂在断面上，像是被什么力量牵住了。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的细蛇从断指里滑落，像是一把被倒出来的干面条，源源不断，窸窸窣窣地落在地上，在地上扭成一小团。

沐幼蹲下来，拧开手电，光柱贴近地面，照着那截断指和那些还在往下掉的细蛇。她看到了骨头——断面的骨头不是实心的，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被蛀空的蜂巢。每一个孔洞里都有东西在蠕动，细小的、灰白色的、分不清头尾的蛇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填满了整根手指的骨骼。由于重力的作用，更多的细蛇正从那些孔洞里滑落，像是一根被掏空的管道在往外漏沙。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蹲姿没变，但呼吸短促了一瞬。

王八和郑安听到动静也过来了。王八在几步开外就停下了，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指，看到了那些还在扭动的细蛇，嘴巴一张，半天没合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郑安走得更近了一些。他低头看见了那一幕——无数细蛇正从马飞天的断指里滑落，有些还挂在他手指的皮肉边缘，扭动着，像是没有骨头的水蛭。他的胃猛地一缩，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住嘴，弯下腰，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又直起身，别过脸去，不再看那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