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小少蹲在横梁的最外侧，单手撑着梁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那些正在攀爬的骷髅人身上移开，扫向更远处。他看到了——所有的骷髅人都在朝他们这个方向聚集，那些原本还在围攻厍月等人的，也陆续脱身了，朝立柱涌去。厍月仰头看了一眼梁上蹲着的四个人，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爬柱子的骷髅人，表情很冷。她没有退。趁骷髅人都往立柱方向涌去的空当，她突然反身一步蹬上石塑的底座，动作干脆利落，脚尖勾住蛇身鳞片的缝隙，整个人像一只贴壁的壁虎，快速向上翻去。她翻上了巨蛇石塑的背部，沿着蛇身盘踞的弧度，朝蛇头方向快速移动，目标是那颗被含在蛇嘴里的石珠子。

但她刚翻过第一道弯，骷髅人的动作就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按下了开关，原本正朝立柱涌去的骷髅人齐刷刷地顿住了——然后猛地转身，朝石塑的方向扑去。速度比之前更快，动作比之前更猛，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兽，不再只是追击，而是带着一股近乎本能的愤怒。它们攀上蛇尾，翻上蛇身，沿着石塑的鳞片一道一道地往上爬，灰白色的枯瘦肢体贴着灰色的石面，像一层正在扩散的苔藓。

厍月刚摸到蛇身中段，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一瞬，没有停，加快速度往上攀。但骷髅人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覆上蛇身，围住她每一个可以落脚的位置，像潮水一样漫过石塑的每一道皱褶，带着细密的骨骼摩擦声和干枯指尖刮擦石面的刺耳声响。厍月挥刀格开一只抓住她脚踝的手，又踹开另一只从侧面扑上来的骷髅人，动作依然利落，但已经明显被压得脱不开身了。她的匕首砍断了一只抓住她衣角的枯手，那颗头颅被砍断了手指却不退，依然直直地朝她扑来，空洞的眼窝贴着她的脸只隔不到半臂的距离，她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从蛇身上翻了下来。落地时她单膝跪地，刀撑着地面，稳住身体，散落的头发挡在脸前，目光从那些重新聚拢过来的骷髅人身上扫过，没有回头看石塑，也没有再看梁上的人。

她的护卫从侧翼冲过来，挡在她身前，短刀横在身前，把她和那些骷髅人隔开。更多骷髅人还在从蛇身上爬下来，动作比之前更加迅速，像是一群被彻底激怒了的看门狗，来回巡视着，不再轻易离开石塑的边缘。厍月没有立刻再动，她只是站在原地，匕首反握，刀尖朝下，和她的护卫并排站着，呼吸有些急促，但目光依然冷，看不出在想什么。她尝试过翻上蛇身的举动，似乎触碰到了某种禁忌，让骷髅人的反应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厍月被逼退下来之后，骷髅人的攻势并没有停下。一部分继续追着她和她仅剩的护卫，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像是驱赶而不是追击，把两个人逼向洞穴角落那片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另一部分则转身，重新朝立柱方向涌去，动作虽然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迅猛，灰白色的枯瘦肢体攀上柱身的速度没有慢下多少，像是刚才那股被触发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退，只是换了一种更持久的节奏在延续。

阚小少蹲在梁上，把这个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把目光从厍月身上收回来，看向蛇头的位置——那颗石珠子还在蛇嘴里，在光柱下微微发亮，像一只正在等待什么的眼睛。他没有说话，但心里那条线已经连上了。

阚小少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它们对我们爬上来的反应，比在地上时更激烈。”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扫向巨蛇石雕嘴里的那颗珠子，“这说明，上面有它们要守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一只灰白色的手已经搭上了梁面的边缘。指骨干枯，指甲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甲床，像是被风化了很多年的残骸。那只手没有停，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然后是一个几乎只剩下骨架的头顶，从梁面边缘缓缓升起。王八一脚踩了下去。鞋底踏在那只手腕上，把它往下压了半寸。那只手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往上攀，指骨抠进石缝里，发出细碎的、刺耳的刮擦声。更多的手正在从四面八方搭上来。梁面变得越来越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枯的、发霉的、像是很久没有被雨水冲刷过的尘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