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闹钟尚未响起，李然便清醒了。

许是心底揣着点心事，再加上不是在家里，她睡得并不沉，她轻轻翻了个身，身侧的人与她不同，睡眠质量极好，依旧还在睡梦中。

顾承此刻平躺着，即便熟睡，手臂依旧固执地伸着搭在她腰侧，将她圈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李然微微撑起身子，半俯着静静端详他。片刻后，控制不住地抬手捣乱，描摹着他轮廓利落的眉骨。

“醒这么早？”低沉沙哑的嗓音裹挟着浓重的睡意，顾承双目未睁，手臂却骤然收紧，侧身一转，顺势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睡不着。”

“紧张？”

“……嗯。”

顾承低头，轻柔落下一吻，静默数秒后失笑：“其实我也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穿那身衣服不好看了，毕竟让你一见钟情，我可不能毁了你心里的白月光。”

李然愣怔一瞬，服了他了：“你偶像包袱怎么这么重？”

顾承没有回话，手掌轻拍几下她的后背：“再缓几分钟醒醒神就起床。先叫客房服务送早餐，晚点化妆团队就要过来了。”

李然蹭了蹭他：“我想吃……臊子面。”

“等下问问酒店有没有，没有我们就点外卖，我知道一家挺好吃的，之前来参会的时候这边同行推荐的。”

此次负责妆造与服饰的团队，和当初定制服装的设计师隶属于同一家工作室，常年承接大型古装影视剧妆造项目，业内经验顶尖。

早前李然刚把拍摄古装写真的想法告诉顾锋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团队。凭着多年同窗情谊，再加上一份无人能拒绝的开价，顾锋对着老板娘宋蕖软磨硬泡，成功说服宋蕖特意腾出档期接下这一单。宋蕖也是毫不客气，直接敲了顾锋好几张热门演唱会门票当作额外酬劳。

九点一刻，宋蕖带着团队准时抵达房间。她气质干练，笑容爽朗：“承哥、嫂子，你们好。我和顾锋是老同学，就跟着他这么叫你们了。我是宋蕖，今天全程负责你们的妆造，之前我们微信上也沟通过很多次。”

“你好，李然。”

“你好，顾承。”

“那我们分头开工。”宋蕖做事干脆利落，迅速安排众人，“阿辉你们几个留在客厅给承哥做妆造，嫂子跟我去里面的梳妆台，两边同步进行，节省时间。”

“好。”

分开之前，顾承无声地捏了捏李然的掌心。

今日第一套服饰，是那套绣满玉兰花的淡粉色齐胸襦裙，花纹从纤细腰肢绵延铺展至裙裾，层层叠叠，宛若春风拂过枝头，漫天玉兰就簌簌落满衣衫。

当初两人为了复刻出当时的几套衣服，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从脑海里疯狂打捞衣服的相关细节，最后也只能想起了一部分，剩下的只好由设计师团队根据文史资料并加以设计进行填充，形成了现在的衣服，即便某些细节有出入，但大体上的气质和感觉几乎与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为了给彼此保留最后的神秘感，筹备阶段两人每次试衣都刻意错开，互不窥探，导致今天两人都有些紧张，脑子里全是前世这几套衣服的相关画面，试图让自己先麻痹一下。

给李然化妆的化妆师手法轻柔娴熟，底妆清透自然，眉眼勾勒得活泼灵动，李然闭着眼睛，感觉到刷子扫过脸颊的触感，痒痒的，又软软的。梳子穿过青丝，将长发尽数理顺，又戴上假髻，然后一点点挽成蓬松雅致的垂云髻。

“发髻要繁复华丽一些，还是简约素雅一点？”

“简单就好。” 毕竟自己上辈子也不是很爱浓妆艳抹。

化妆师依言调整，仅在发髻正中簪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耳侧以几朵小巧精致的素色绢花做点缀：“好了，你看看效果怎么样？”

李然睁开双眼，望向镜面的刹那，心脏骤然重重一跳——镜子里的那个人太像了。唯一的区别，大抵是历经两世悲欢，如今的她褪去年少稚气，眼底多了些沉淀后的温婉与从容。

她怔怔起身，轻轻抚平飘逸的裙摆，推开卧室房门。

客厅之中，顾承也已经完成了全部妆造。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一袭绿色的圆领袍，夹上发片后，长发盘起，这一刻的他，眉眼清正、气度端方，赫然是大齐朝堂上那个年少登科、满腹经纶的顾允衡。

听见身后的动静，顾承缓缓转身，继而四目相对。

两人好似都忘了呼吸，此刻站在光影里的已然是跨越时空，久别重逢的顾允衡与李静知。

顾承起床时并没有说谎，他才是那个更慌的人，表面上风平浪静、气度沉稳，实则紧张得指尖绷得僵直，好不容易才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微微俯身，掌心轻柔托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嗓音轻如晚风，却一字一句，清晰叩进李然心底：“静知，别来无恙。”

顿了顿，他眼底漾开缱绻柔情，补充道：“真的很好看。”

李然抬脚向前，飘逸的襦裙裙摆随动作轻颤，玉兰纹样仿佛迎风盛放，顾不上周遭众人的目光，依偎进他的怀里，像穿过悠悠岁月，回应着他：“我说过很多次，但想了好久，我还是最想说’允衡，劳苦了，我心悦你。'”

短短一句话，便令他眼眶骤然泛红，收紧双臂牢牢抱住她，嘟囔道：“别招我掉眼泪，妆造师刚夹的睫毛。”

李然埋在他怀里，忍不住轻笑，抬手调皮捏了捏他柔韧的侧腰，换了说法：“你最近是不是稍微胖了点？摸着有点小肉了。”

顾承没好气地抬手轻拍在她后腰，松开怀抱，别过脸不理她了，一副玉树临风、谁也不爱的模样，小朋友闹别扭似的。

李然立刻狗腿地凑过去，挽住他的手晃来晃去：“哎哟，没事的，这几天不用上班，没压力，吃饭慢，很快就能瘦回来的，你体重也没涨多少嘛。”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打闹，甜得周遭工作人员纷纷憋笑。摄影师见状，索性不再等待外景场地，直接举起相机，接连按下快门，忍不住调侃两人：“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哪里是来拍写真的，分明是来拍婚纱照的。”

宋蕖也笑着附和：“看顾锋那颜值，我就知道他家肯定没有等闲之辈，果然，你们两人这脸、这气质，直接进内娱拍古装戏绰绰有余，活生生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才子佳人。”

顾承指尖摩挲着李然的手背，唇角扬起温柔笑意：“当婚纱照也挺好，到时候挑几张好看的，装裱起来，和我们之前的放在一起。”

李然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瘪瘪嘴：“喂，这位公子，我可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那我现在求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