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李然瞬间想起了什么，不给众人起哄的机会，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转移话题：“别闹了，赶紧出发拍照，别再耽误时间。”说完，不等顾承反应，直接拽着一脸不明所以的人就往外走。

第一站，定于云塔。众人刚开始没有登塔，先在塔下红墙与古朴庭园取景。

顾承始终牵着李然的手缓步前行，摄影师紧随其后，时不时出声指导：“顾老师视线往左偏一点。”“李老师微微抬下巴，不用看我这边，看着顾老师就好，对，笑一笑，好，很好……保持。”

起初两人尚且有些拘谨，拿捏不好表情与姿态。但后面实在琢磨不出来，索性不管了，就盯着对方看，反倒拍出了最自然动人的状态。

拍完下方的照片后，顾承独自立于赤红高墙之下。清风拂过，绿袍衣袂翻飞，日光落于他肩头，勾勒出清挺的轮廓。彼时李然正在登上塔楼。顾承便抬着头，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一方小小的窗口，等候着她的身影。

片刻后，塔身窗边出现少女的身影。络绎不绝的游客之中，李然一眼便锁定了红墙下的顾承，俯身挥手，朝他打招呼。

顾承的目光穿透拥挤的人群，跨越流转的时光，回到那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日子，再次成为那个仰头凝望窗边佳人的少年郎。

“perfect！这个眼神太绝了！”摄影师激动得连拍数张，手都发麻。

宋蕖也在一旁打了个响指：“可以啊承哥，你平时私底下也总这么深情看着嫂子的？”

李然下来后，径直朝他奔来，被他接住稳在身前，李然抬手抚了两下他的衣领：“好帅哦！”

顾承抱着人失笑：“哪家的小姑娘，矜持点～”

第二站，众人驱车前往兴庆宫遗址。

今日园区游客稀少，空旷的殿基与回廊，为拍摄提供了绝佳条件。此刻的顾承换上一身紫色一品朝服，衣料精致，纹样繁复，周身气场骤然蜕变，贵不可言，妥妥的当朝肱骨重臣模样。

这身紫袍，是顾承自己执意要的。

早前敲定服饰款式时，两人就对此争论过。李然原本是让他复刻前世常穿的七品绿色朝服，却被他一口回绝：“状元服已经是绿的了，换点别的色系。”

李然当时满心不解：“七品穿着挺好看呀，而且我还在的时候，你不就穿的七品朝服嘛？”

顾承扭捏了好一会，才说了真实想法：“我不要，七品的时候，我那会都不敢跟你开口，就是觉得自己初入官场得再涨涨资历再向你开口，可后来我位极人臣，紫袍着身，却是没有了开口的机会，所以我要穿最高的，就当了了我这个心结吧。”

他都这样说了，李然还能说什么？紫的！必须穿紫的！她啥也不想了，捧着人心疼地亲了好几下，然后拍板给设计师发信息：“按一品朝服的样式来仿制，务必高贵威严，显得有权有势！”

也正因如此，此刻身着紫袍的顾承，除却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周身气度、言行神态，与真正的当朝权臣别无二致。方才在车上换装时，李然就隐隐察觉到：换上紫袍后的他话变少了许多，浑身覆上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肃穆，那是独属于历经权谋沉浮的沉稳与疏离，是面对她时不曾出现的属于朝堂上的气度。

拍摄前，李然悄悄勾住他的指尖，小声逗他，活络气氛：“你每次上朝都这么端着？”

“上朝不端着，怎么当朝中重臣。”

“那你现在可以不用端着，没皇上，没政党。”

“我现在没端着。”

“嘴硬。”

他收回目光，望向满目荒芜的宫殿遗址，晚风掠过空旷台基，良久才低声呢喃：“真是万间皆作土，百代只余风啊。”

李然怔了怔。这话像一阵风，从千年前的大唐朝堂吹过来，也从另外一个时空的大齐吹过来，带着冠冕的声响、笏板的碰撞、山呼万岁的回声，然后全部散在这片空旷的遗址上，什么都不剩。

随后她弯起眉眼，轻声纠正他：“不该这么说。应该是丹心酬社稷，千古共长风。”

顾承眼底阴郁散去，漾开浅淡笑意：“怀古篇爆改爱国篇是吧？”

“世事本就盛衰无常。”李然靠在他身侧，“这虽然说宫阙万间都做了土，但至少曾经站在这的人无愧于自己和这山河就够了，又哪真的有这么多所谓的千秋万代，一生再叱咤风云，在现在历史书上也不过薄薄几页。”

宋蕖选择此处取景，正因这里曾是古代帝王议政之处，殿基回廊保存完好，规制完整。此地虽属于唐代遗址，与大齐形制并不相同，但X市的地理位置，却与大齐皇城高度契合，这也是两人不惜折腾，专程来此处拍摄宫装写真的缘由。

摄影团队依照提前拟定的脚本，引导两人拍摄不同画面：擦肩而过的、并肩前行的、相对躬身行礼的……

李然身着华贵公主制式服装，款款俯身行礼时，顾承就僵在原地，腰腹未动，头颅迟迟没有低下，失了神。

李然无奈，轻声唤他：“顾大人？”

顾承下意识躬身应答：“见过殿下，臣失礼。”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猛然回过神后，顾承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如冰山融化，将紫袍衬上的一身清冷悉数散尽，温文尔雅。

宋蕖实在按捺不住，走了过来：“顾承哥，你真的不考虑进娱乐圈吗？嫂子已经上交国家了，我是不敢撬，但是你的话，真的很想说，弃医从艺绝对能红的。”

李然憋着笑意，拍了拍宋蕖的肩膀：“顾锋没告诉过你吧，顾医生呢，正是弃艺从医的，只因为学医够苦够长。”

顾承也颇为遗憾地摆摆手：“多谢厚爱。但是没办法，苦了好些年了，现在舍不掉了，等退休后，有机会，我可以去演演老头、主任之类的。”

宋蕖还在挣扎：“我刚想说最近有个医疗剧本一直在选角呢，你这去了就是本色出演。”

李然这下忍不住吐槽了：“这就别了，我让他陪我看卫超演的那部《心动》，帅哥美女、甜甜恋爱他是一点没关注，一直跟我说这个会被院感骂的狗血淋头，那个会成医疗事故，另一个不符合流程。这要是让他去演，编剧会疯掉的。”

“那你还是自己看吧哈哈，太煞风景了。”

“是啊，最后我把他赶走了，我说我自己看，他可以退下了。他还不乐意，硬是在一边憋着不说话，陪我看完了。”

“采访一下顾医生，陪嫂子看完这部男神剧，你的观后感是？”

“男帅女靓，都很会经营感情和表达爱。”

“没了？”

“李工只让我关注这一部分，其他的方面暂时不方便透露。”

众人实在忍不住，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