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愈发深沉，冷冽的空气中混杂着海风的气息，腥咸入肺，倒是别有一番清神醒脑的作用。
一转眼，元旦已到。
整座城市都在庆祝着新年的到来。
巴尔的摩离华盛顿很近，青年们都出门欢聚友人，陈承让固然呆了两年多，但以往都是拒绝不少聚会，一个人在家，给父母、爷爷奶奶、哥哥姐姐们打电话，打完之后，也就差不多十二点了。
今年多了程俨。
明明只是多了一个人，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这栋空洞的房子终于看起来没那么冷清，程俨在厨房做菜的时候，陈承让连上音响，播放器自动播放了一首歌。
陈承让轻声哼着，音色温柔，卷起袖子去厨房帮忙。
两个人合作做了一桌菜，夕阳西下，客厅洒满了金色的光辉，桌椅仿佛被镶了一层光边，闪闪发光。
陈承让端着水回来看到，忙不迭去拿手机，拍了好几张，越看越喜欢，挑了一张去给程俨看，程俨从冰箱里拿出饮料，凑过去认真看了一眼，评价：“不错，不过镜头可以再往下一点，把撒在地板上的光都照进去，露出窗户，留白多一点，会显得更有意境。”
陈承让讶异于他的天赋，随后赞叹不已：“怪不得当初大哥跟你那么投机，你也玩摄影吗？”
程俨灌了一口饮料，边走边摇头：“没时间。”
“怎么会？你大学有加入什么社团吗？”
闻言程俨动作滞了一下，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若无其事坐到餐桌旁，甩甩额前的碎发：“医学院挺忙的。”
这点倒是让陈承让颇为感同身受：“每次考试的心情都像背着空弹药包上战场。”
程俨突然问：“你谈过恋爱吗？”
陈承让：“…”
他思考了一会儿，品出味儿来：“你怀疑我荒度大学时光，偷懒去谈恋爱？”
程俨嘴角漾出笑意，状似不经意地拿起饮料：“不是吗？”
“冤枉。”陈承让笑着解释，“我没有谈过恋爱。”
程俨神情随意：“是吗？”
陈承让问他：“你呢？”
“没有。”
陈承让嘴角笑意加深。
陈母打来电话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了大地，街道上路灯亮起，繁星满天。
陈承让接起视频电话，给她展示桌子上的劳动成果，程俨再次入镜。
程俨坐在餐桌对面，为了保持安静，甚至放下了筷子，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镜头里，也不知道陈承让正看着镜头里的他。
像素模糊了一部分人脸细节，于是，镜头里的人面上那份不驯被磨平了一些，显出了更多乖软。
程俨是纯正的黑发，眼珠也是漆黑，骨架宽窄适中，穿着浅色家居服，一副邻家乖小孩儿的模样。
陈母笑咪咪的跟程俨打招呼，程俨迷茫，陈承让笑意不减，打开前置摄像，把手机递给他。
“谁——阿姨好，元旦快乐。”
“小程元旦快乐。时差有点大，我们这边刚刚早上呢。”
程俨和陈母愉快地攀谈起来，陈承让坐在对面望着。
“嘭！”
两人同时抬头往窗户看，烟花绚丽的闪光刚好映入瞳孔。
两人看的入神。
陈母也发现了异样，笑着挂了电话，没打扰他们。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天空暗了下来，屋子里一时陷入安静，只有“嘭嘭”爆炸的回声，晕染了一方夜色。
窗外的烟花持续了几分钟，等程俨回神，发现手里的视频电话已经挂了，忙递给陈承让，陈承让也回神，点开消息，说：“没事，我妈去吃早饭了。”
“嗯。”
“吃饭吧，诶，要喝酒吗？”
“嗯？”程俨抬眸，想起他那惊人的酒量，“不——”
“没事，葡萄酒没关系。”陈承让笑，起身去拿杯子。
陈承让似乎格外高兴，不知道是因为这元旦，还是屋外的漫天烟花，他一手拿着高脚杯，一手拿着酒，暖色的灯光在他头顶照下来，顺着发丝流淌，整个人耀眼夺目。
程俨出神地望着他。
陈承让倒好酒，端起一杯放到程俨面前，抬眼笑道：“程俨，我跟你说——”
他话头一顿。
程俨这是什么眼神。
陈承让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减少一分，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程俨，面前的人似乎还没回神，这是一副怎样的神情？
程俨平常自带冷淡的气质都飘散了不少，神情更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着迷？
着迷什么？
他会对什么着迷？
他认识的程俨太过独立，以至于他从没设想过程俨会对什么着迷。
陈承让嘴角压平，他再次探究地看向程俨，程俨却已回神，神色如常地端起酒杯，晃了晃杯中红色的液体，凑近一闻，说：“还不错。”
陈承让一笑，端起自己的杯子跟程俨碰了一下，道：“房东送的。”
说完，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两个人边吃边聊。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等收拾完餐具，又是半个小时之后。
没一会儿，陈承让提议散步，程俨欣然应允。
两个人套上羽绒服，戴上围巾出了门。
他们住的地方在一个偏僻的街角，这会儿也多了很多人，三五成群，陈承让和程俨并排顺着人流走。
气氛愈加高涨，程俨也放松起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对了，程俨，今天元旦，还没见你给家里打电话呢，别忘了。”
“知道了。”
程俨这边刚回答完，看到不远处一个同学在冲他挥手，是个金发男生，程俨微微点了点头，不想有太多交谈。
没想到那人却热情的很，愣是穿过马路来到了程俨对面，程俨躲都没处躲，抿着唇没开口。
“嘿，程，晚上好，我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吗？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抱歉，我有别的事，去不了，祝你有一个愉快的晚上。”
金发男生摇摇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的陈承让，蓝色的眼睛满是遗憾，道了别离开了。
程俨扭头，见陈承让好奇的眼神，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一个同学。”
陈承让挑眉：“想看电影？”
“没有。”
“我们可以一起去。”
“没有。”
“这里附近有电影院。”
“没有！”
陈承让笑着凑到他身边：“别不好意思嘛。”
“不好意思你大爷！滚！”程俨忍不住骂道。
陈承让把人惹毛了，自己哈哈大笑，鼻翼突然一凉，他伸手一摸，抬头望向夜空。
程俨懒得理他，独自生闷气走了半天，发现身后没人，回头见他停在原地，仰着头。
他只能又返回去：“怎么了？”
陈承让露齿一笑：“回家吧，要下雪了。”
但是街道上却越来越多人，程俨看了看四周，拉拉陈承让的胳膊，指着一个方向，说：“现在人太多了，我们去前面一个咖啡馆坐坐。”
陈承让任没有拒绝，率先迈步，两人一前一后。
咖啡馆倒是没那么多人，两人挑了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浓烈的香气萦绕在周围，几口咖啡下去，身体逐渐回暖，热乎乎的，在飘雪的冬日格外舒心。
桌上的甜点又甜又腻，程俨吃了一口放下了。
“现在几点了？”程俨问。
“九点半，正是人多的时候。”
“那再等一会儿吧。”
“嗯。”
等咖啡喝了一半，街道上稍稍没那么拥挤，陈承让食指叩叩桌子，程俨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