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已经结束,陈承让也该回去了,最后几个月结束,就彻底离开巴尔的摩了。
虽然如此,陈母还是准备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往陈承让行李箱里塞,陈承让哭笑不得:“妈,都不一定能过得了安检,您别塞了,我的衣服都没装呢。”
“多多益善嘛。”陈母把一盒人参干装进去,“这盒给小程,还有喜糖也给他带些。”
闻言,陈承让不再阻止妈妈,拿了手机走到了窗边,拨了越洋电话,跟前几天那一次不一样,那次是被挂断的,这次没有人接。
他等了许久,点开微信,发了条信息:
“我明天回巴尔的摩,给你带了我哥的喜糖。”
陈承让倏地僵住,手指停留在打字键盘上,红色感叹号如同一根刺,直直的扎进了他的大脑,连最基本的思考也被钉在原地,他感觉到有一股冷气直直冲向自己,像是一脚迈进了白色冰原的边缘。
他脊背挺的僵直,陈母叫了好几遍,他才转身,简短的头发遮不住他的眼神,以往那双眼睛注视着人的时候,让人感到平静又温顺,而现在,这双眼睛里的柔和几乎寸步难行,陈母感受的到,他的儿子此刻在难过。
陈承让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轻颤:“没事,妈。”
陈母摇摇头,走到窗边,跟他并排望向外面的景色,轻柔地问:“小让怎么了?”
“没事。”
“妈妈可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你还记得你幼儿园的时候吗?不想去幼儿园,就有商有量地跟陈因说,爸爸不同意,你就是这样,平静地接受了结果,但眼睛里都是难过。”
陈承让没有说话,陈母继续道:“当时陈因就心软了,他说,你性子特别像我,他根本狠不下心。”
说着陈母扭头看他的侧脸:“那天,爸爸把你带去了公司,下班后带你去吃冰激凌,回来还给我带了一份,都快化掉了,你睁大眼睛,踮起脚努力把冰激淋递给我,乖得不得了。”
“小让,妈妈猜测你有很大的苦恼,也知道你有自己的处事之道,所以只能请你独自加油,但妈妈有一个建议,不要温和的地接受一个你不喜欢的结果,你要有争心一点,这是对自己生命的一份尊重。”
陈承让看着母亲,终于低垂下了目光:“妈,你跟爸爸闹过矛盾吗?”
“有,但我们闹的矛盾点在于矛盾本身,不在对方,我们深爱对方。”
陈承让若有所思。
陈母展颜一笑,开导道:“如果你真的不能解决,爸爸妈妈可以出山帮你的,现在看看你的行李箱还缺什么吧。”
“好。”
——
等待的时间开始变得漫长,陈承让平和的与父母告了别,过了安检,坐上飞机,向着遥远的北美大陆飞去。
站在那座街角房子门口的一瞬间,陈承让想,只要不打开,程俨未必就不在里面,所以为什么非打开不可呢?
他孤单单地站在门口,巴尔的摩的风还是有些冷,不顾人死活地往衣服里面钻,陈承让执拗地不愿意开门,握着钥匙的手有些僵硬。
末了,他吐出一口寒气,打开了门。
西边窗户照进来了夕阳,霞光染红了半边沙发,屋内静谧的落针可闻,只有墙上的时钟无知无觉地不停走动。
毫无人气,他第一次感觉这座房子空洞如深渊。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陈承让却仍旧无法平静,他走的时候嘱咐过,事情,等我回来。
程俨的离开表明,他不对这件事抱有任何期待,对陈承让也一样。
陈承让放下行李,拿出手机,给房东打了个电话,不出意外,程俨的租金已经退掉了。
“他有留下什么话吗?”陈承让问。
“没有,艾维斯,我很遗憾,我要把那间房子租出去了。”
“没事。”
他挂了电话,独自静默了一会儿,又翻到江嘉年的联系方式,稍微计算了一下时差,发了条消息过去:“在吗?
良久,那边回了个问号。
随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屋子里终于暗下来,陈承让连灯也不开,坐在昏暗的沙发上,侧脸如同一尊精致冰冷的雕像:“打扰了,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下弟妹,有时间吗?”
江嘉年一个电话拨了过来,陈承让瞬间接通,声音意外的嘶哑:“喂。”
那边一愣,调侃的话收进了肚子里:“怎么了老陈,状态不太对啊?”
陈承让靠到了沙发靠背上:“有个事情,我有些当局者迷,想请教一下弟妹。”
“哦。”江嘉年冲在旁边玩平板的人招手,“当然可以,成衡就在旁边,我给你叫她——媳妇儿,过来,大学篮球队我有一个队友陈承让你还记得吗…”
陈承让等了一会儿,那边电话换了一个人,一道悦耳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喂?”
彼时,江嘉年的妻子戚成衡正坐在沙发上,左面是一只一心往江夫人嘴里送水果的手。
“别闹嘉年。”戚成衡低声制止了某人愈发过分的行为,端过果盘放到自己面前,然后笑吟吟地跟陈承让打招呼,“让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成衡。”
戚成衡也是成嘉大学的学生,借着江嘉年的光,两个人在学校的时候就见过几次,女孩眉清目澈,气质天成,和江嘉年从大学到工作,伉俪情深,不知道惹过多少人羡慕。
江嘉年十分坚持不懈,一心一意喂自己老婆吃草莓,被斥责后也不在意,起身又去厨房洗别的水果了。
这样,两个人才正式开始谈话。
陈承让道:“打扰了,成衡,我有点事想请教你一下。”
“不打扰,本来就是周六,让哥有什么事尽管说。”
“嗯。”陈承让望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天花板,斟酌用词,“是我的一点私事,我上个月不小心接了朋友的电话,知道了他喜欢,喜,我说等我回巴尔的摩再跟他谈这件事,本意是留给彼此些时间,好好处理这件事,但是从那之后他就不联系我了,上次他我打电话他把我拉黑了。”
“他还退租了。”
说到这,陈承让已经垂下了目光,视线落到茶几上,目光幽深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