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马车飞驰,扬起片片黄沙,但其中几辆却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这几辆篷沿雕满葡萄纹路的乌金漆色马车只慢悠悠地走着,铜铃阵阵,引得其他过路车辆不时循声望去。
“公子,二公子那儿还是说这速度快了,晃得他头晕脚疼的。”皓微挠挠头,驭马贴近首辆马车的窗边道。
闻言,原先闭目养神的上官昀拉开了淡紫色杭纱帘子,脸色淡漠,“去与二公子说,我们先走一步,但他可别晕着晕着误了筵席。”
上官旸昏迷太久,身体还没恢复过来,皓微理解,但这么慢的速度了都,还挑刺。
“好的,公子,我去说。”他早受不了这一路上官旸的呼来喝去了。
待皓微和上官旸说完这番话,躺在软垫上吃水果的上官旸嘴角便翘上了天,“知道了知道了。”
夏筵每年都有,今年不过是提前了些日子,哪有什么要赶着去的必要?
上官旸觉得应该是府中需要人迎来送往,不用脑子他就知道父亲找得是上官昀,毕竟这个好哥哥“聪明伶俐”嘛。
至于他自己,踏踏实实享福就对了。
他们的马车是最好的,一路上又不需要像其他旅人一样繁琐检查,怎么说也是赶得上筵席的,哪里需要像他上官昀这般赶路。
“看着点时间,能刚好赶上夏筵就行,不需要提前到,有人自会操劳。”看皓微离开后,上官旸伸了伸懒腰,吩咐下面人道。
“把那盘杨梅端过来。”
赶了许久路,云峥进了一间驿站,打算吃顿热乎饭再继续。
他也算经过了不少驿站,这还是唯一一个能拿出如此新鲜、高昂价格的杨梅的店。
云峥不动声色将视线从那盘新鲜的杨梅上转回自己的桌前,开始吃起面前色、香、味都只勉强普通的饭菜。
是有什么大人物经过了这,还是,预备着要迎接都不得而知。
他没继续想下去,加速用饭。
没成想等他结完账准备离开的时候便恰好目睹一位与他反方向而来的人在听见大家感叹这杨梅果肉鲜美时不屑嘲笑道:
“就这也叫鲜美?这不就是个普通应季水果?”
“你见过哪家应季水果是杨梅的?更何况是保存如此好的。”有人当场反驳。
来人嘴角不断扩大,“你不是不代表别人都不是。”他得意地眯了一下眼,原本紧绷着的手也随之耷拉下来,“可听说过上官家办的时令筵席?那里头用的才真真是称得上鲜美一词,颗颗清芬袭人,俱是难寻的珍异,非一般人家可以置办。”
听到上官家时,云峥便停了上马的动作,也离近听上几句。
“是上官家,上官家啊。”人群里不少人震惊出声,饱含艳羡之意。大家纷纷打量起面前这人来,听他的意思,他竟还是上官家的座上宾。
对面这人此时却露了怯,声音一如既往地大,但虚浮了些,“是啊,宛华郡上官家。”
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他又很快补上,“马上就是今年夏筵了,今年上官大人提前办。”
大家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一时也被吸引了进去。
“没几天了,这次听说还有早熟的贡瓜。这个时令,有些人怕是连见也没见过吧。”他又恢复之前的神气了。
云峥觉得听不出什么来了,准备离开。
“我们市井人家的,没见过不是很正常嘛。倒是你,嘴上说着什么珍果贡瓜的。”一位白色衣衫的男子实在看不惯他了,开口质问道:
“你要真是那上官家的座上宾,那你告诉我,没几天就要开席了,你从宛华郡方向往我们这里来,又是哪门子的宾客?”
众人听此一言,也都反应了过来,“瞧他这衣衫质感,也不像个贵……”
“不知道从哪个府里听来的消息。”
“说得跟自己亲眼见过一样。”
后面再是说什么,坐上马赶路的云峥都听不清了。
天色正好,青山相对,他还得继续赶路。
*
茗松抱着一沓纸利落下马。
“公子,泰禾郡以往的大型商贸往来记录我拿来了。”茗松将怀里的纸放在书案上。
“辛苦了。”谢珩放下从京城来的信件,转而阅览起茗松找来的。
茗松顺手便开始整理谢珩放下的信件和桌上的折子,一面好奇问道:
“公子,王潜负责的商贸记录不是早先便看了吗?又何必大费周章去看整个泰禾郡的。”
这么多,这么杂,怪费眼睛的。
谢珩这几日原想着赶紧忙完漕运的事也赶去宛华郡,林茹尘和明萝在一个地方怪不安全的。但昨日他不时想起林茹尘和他说过的话:
让他不急着清剿王潜,是因为王潜背后还有宛华郡一层利益关系在。
让他先稳住云致宽,不让郡内消息外泄,是因为她提前知道郡内有宛华郡的线人。
让他留意京内各大皇子的动向,是因为她野心勃勃要辅佐自己称帝。
那让他滞留此地的原因呢?那个古怪的笑究竟是什么意思?
泰禾郡到底还有什么是他遗漏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