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走了几日了,老爷太太因着这次大公子的事已经发了好几通火了。
二公子近日来也情绪不佳,好几件功课被夫子揪出了差错,又挨老爷好一阵训。
太太离了医女,想来没个对病情的底,这几日药膳根本没停过。奇怪的是,上次她经过时,见的那熬煮方子分明和之前医师开的一模一样,可是太太的病不是要比一年前重得多吗?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小漱一边想着,一边准备拿擦洗的东西进屋。
没有主子吩咐,二等丫鬟也只能擦洗整理外间,她便从暖阁开始。
暖阁到寝室的中间摆放有一具榉木亮格柜,下层一般放些随手的物件,上面的亮格则是常年敞着,云峥习惯将要送去其他地方的东西放在那里。
刚调来清竹轩的时候,沐书和她讲过,平日里这个地方都是空着的,因为放这的东西意味着公子急着要送的,所以他看到了就会第一时间送走,简单擦一下就成。
于是脑子里还在想着其他事情的小漱也便这样做了。
花青色的拭布很快就覆了上去,隔着柔软的布料,小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件。
百无聊赖的活泛心思立刻沿着这突然而来的触感回到她的身体里。
“这是?”她拿起拭布下的东西,“一个佛像?”
一个做工精细但用料普通的木头佛。
大公子都离开几日了,怎的这上头还有东西呢?且公子也不礼佛,这尊佛像是要急着送去哪?思索未果,沐书也不在,小漱没个能问的,只得先将此放下。
出了屋子正要喊这些个结束擦洗的丫鬟们一块出清竹轩,她就听见侧后方的阿云说话。
“小竹子,你哪来的这么好看的绢花?”
“你小点声,我特意别在后面来着。”丫鬟们根据等级和年龄有固定的发髻和配饰要求,小竹子只是有点爱美,规矩还是明白的,只敢插在后头留一点花边出来。
“好好好。” 阿云赶忙捂住嘴,又看了看周围,“你放心,这里就我们。”
“前几日沐书吩咐阿桂去送东西给李公子了,他领了赏钱又出了门,我们屋里的托他带的绢花,最时令的。”小竹子开心地回她。
可惜绢花没买到多少,她和阿云也没住一个屋,不然阿云应该也能买到。
小漱闻言意识到什么,立马转身问小竹子:“前不久沐书让阿桂送过东西出去?”
“具体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她问得很急,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了一样,小竹子被她感染,脑子一边急速地想着,一边磕磕绊绊地说着,“好像是…就是…大公子不见那天,是个晚上。”
是了,今日是因着太太的吩咐,她们才被允许进来打扫的,自发现大公子离家后便都锁着了。
“小竹子,麻烦你去将阿桂找来,我有点事要问问他。”说完后小漱又担心吓到她,补了两句,“放心,和绢花没关系,你戴着很漂亮。”
“好,小漱姐姐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小竹子对她的夸赞笑了笑,将手上的器具交给了阿云,便去找阿桂了。
阿云瞧着小竹子因奔跑一甩一甩的黄色发带,不解地问:“小漱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担心有东西被落下了。”
——
如果包袱有生命的话,那么现在对它行搜刮之刑的皓微决计是要进一趟衙门的。
“到底什么被落下了不成?这个包袱已经被你翻烂了。”晴水没好气地说,这个破破烂烂的包袱有什么好翻的到底……
不是她说,公子手底下的老人里能把日子过成这样的,皓微真是头一个。
“早上来的一封信,当时公子在休息,我就先收起来了……”皓微了无生气地回着,怎么突然找不到了。“这哪里破烂了……”
晴水叉起了腰,“你嘀嘀咕咕什么呢?重点是这个吗?还不快去和公子说那信!”
这都进茵城了,才想起这事吗……
“哪里寄来的?可看清楚上面的记号?”上官昀停下了马车,问道。
这两天一直在赶路,确实疲惫了些,城内也忙着在筹备计划,现在才收到信无可厚非。
皓微今早拿到时第一时间查看了信封上的标记,“公子,是秦先生的。”
上官昀放下了车帘,“噢,那没事,我们现在去一趟茶馆即可。”
马车向茶馆驶去,晴水提速,驭马来到皓微身侧,“回去了,自觉领罚啊。”
马背上的皓微闭了闭眼,“噢。”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茶馆,秦先生是这所茶馆的掌柜,为人低调。
“掌柜正和人议事,劳烦公子在馆内稍作休息。”茶馆的二掌柜向上官昀解释道,突然想到了个好去处,“哎,今天先生写了个新戏,公子去听听如何?”
“行,张先生去忙吧。”上官昀说着往里面走去,闲着也是闲着,进去瞧瞧新戏吧。
“原是那霖娘实在不忍花草受苦,散尽家财只为买下上好花肥和花盆,尽心侍弄花草。”
“邻里人家闻言都将自家的花拿来霖娘家中种植,人越来越多,花越来越多,留给霖娘生活的空间和金钱却越来越少了。”
说书先生语气骤低,“花神摇身一变,化作一位老妇人,来到霖娘家中,打算亲眼瞧瞧。”
“没想到。”这里声音突然变大,所有人都神色紧张地看向说书先生,“这霖娘年纪不大,却生得极为老态,硬生生将花神吓了一大跳。”
“花神心想,连自己都打理不好的人,又怎么能打理好那些美丽的花呢?”
“于是花神并未和霖娘交谈,关上门后将自己变成了一枝枯黄的柳条,倚靠在霖娘花盆里的一朵娇花旁。”
说书先生讲得绘声绘色,晴水完全被带入进去了,她止不住想,接下来霖娘会怎么做,花神又会怎么做。
“第二日霖娘打开门发现花盆中出现不速之客的时候,醒来的花神早已做好准备,直勾勾地盯着霖娘。”
“一枝看上去只会添乱的柳条,一个空无一人的早晨,一位貌若无盐的霖娘。”
“因而当霖娘将花神从花盆中移出来的那一刻,花神便顷刻认定自己赢了,她愤怒地变回自己的样子,宣布她花神的身份,并不由分说将霖娘绸缎般的头发变作屡屡枯黄的柳条。”
晴水怒了,这花神怎么可以这样!堂内观众也纷纷表示不满,唯有说书先生嘴角勾着,连连喊道,“不要急,大家不要急。”
上官昀也盯着台上,只不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右手轻轻拨动着珠串。
“公子,秦先生现在请您上去。”张二掌柜突然出现,邀请他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