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城。
木质桌面上一盘朱红色的樱桃映着水光,旁边陈列了不少瓶罐,颜色不一,散发着丝丝甜润香气。
背完上官府内基本的地图信息后,青樱现在正在教明萝和青桃如何在短时间内遮掩本身面容。
其实早在王府之际,青樱就教过她俩了,但当时学得不深,只教了妆容部分,其实着装、姿态同样很重要。
她给两人腰上各别了一个双层的小布包,上面是寻常香料,隔着块防水布的底下就是简易的妆料,常用的都各取了一些。
又记起什么,往青桃腰上又挂了一个,“乌毒的原材料,只配了一些,以防万一。”
这次是时令筵席,往来宾客非富即贵,手下干活的人自然也不能磕碜了去。
要想成功混入诺大宴会中并悄悄带走全叔,乔装的重点便是隐去自己身上的记忆点。
而这次能最大限度遮掩面部的扮丑是决计行不通的。
“能让人看见脸,事后回忆不起来的。”青樱概括道,“才是真正的易容术。”
明萝和青桃认真听着,不时起身跟着青樱模仿某些走路细节。
待屋内香气愈发馥郁,盘内樱桃食尽之际,时间已悄然来到了午时。
三人没吃午膳,照着不鸣说的位置去到了距离上官家不远的一家茶馆里头。
她们要观察明日各自要扮演身份的丫鬟。
不需要很细致,但大致相貌、习惯什么的不能出差错。
“小姐,这三位丫鬟平日里不是个热闹的性子,虽然分的差事不一样,但经常一块走。”
“筵席当天贵客多,丫鬟小厮们怕冲撞大人物,头都低着,除了管事,没人会在意粗使丫鬟是不是变了。”
明萝心里秉着不鸣的话,视线慢慢汇聚在眼前三人身上。
三人许是趁着为明天采买东西的由头出府的,看脚下东西堆了不少,想来是买好了,在这闲听一会儿等等其他人。
她们名字也好记,听说是因为只三等的缘故,不然名字会好听的多。
蒲草、轻柴和阿桃,明萝却觉得还挺好听的。不知道为什么府里管事的眼睛总是那么尖利,这些名字倒还真和人有几分关系。
蒲草人很清瘦,发丝偏黄。轻柴略高一些,面容姣好。阿桃也人如其名,发髻可爱,人也可爱。
不鸣前些时日真是下苦功夫了,这三人外形不仅很贴合她们,话少的性子也不容易让别人察觉端倪。
“话说那甘絮镇上有一霖娘,自小便爱花如命。有人说拿着一朵枯海棠便可引她暗自饮泣,还有人说凭着被碾碎的野菊一捧便可换来一日的酒钱。”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故事开场。
明萝三人昨日便将要用的都采买好了,今日的目标便是观察蒲草三人并将明日身份转换的事情落实好。
不鸣来此已久,和天南又都会武,伪装要比她们三容易的多。这会子趁着各大府走动采买,都去打听筵席安排去了。
于是带着帷帽的明萝和立于其身后的青樱姐妹俩便一边听着故事一边观察着蒲草三人。
依旧老样子,只青樱一人易了容。
“天上的花神从玉皇大帝那听来这件事后,便打算亲自下凡来瞧上一瞧,看看这霖娘是否真如人们所说般惜花爱花。她希望不要又是哪些人类的小把戏。”说书先生讲着还拂了拂袖子。
“待得到了玉皇大帝的准许,花神又接连问了好几位土地公,终于来到甘絮镇,来到霖娘的家。”
“或者说,勉强唤做一个家。”
底下观众大多没什么耐心,性子急的已经开口问了,“霖娘家怎么了?”
明萝发现蒲草三人对此却反应各异。
阿桃看样子最是担心,嘴巴不时张着,向另外二人询问着什么。
蒲草绞了绞垂在耳侧的头发,眼睛在阿桃和说书先生上打转。
站在中间的轻柴却是没什么动作,只摸了摸靠近阿桃下颌位置的矮髻,她年纪比阿桃大多了,不能梳双髻了。轻柴简单安慰几句后,还顺带往茶馆门口看了几眼。
青樱个高,性子沉稳,事先已经安排好是由她替换轻柴。
刚看完其余两人面容的她刚将注意力投向轻柴,见轻柴往门口看去,她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也跟着望了一眼。
可就这随意的一瞥,青樱有了个了不得的发现。
“小姐!”她立即拍拍明萝的肩,低头凑近道,“我刚好像看见云大公子了。”
“云峥?”明萝诧异,“他好端端的,来宛华郡做甚?”
青樱两姐妹的眼力有专门训练过,绝不可能看错。
明萝站起身来,“所幸时间还早,我们先去问问云峥怎么突然来了。” 那日她说家住宛华郡茵城时,那李、云二人眼里分明是没来过的模样,怎的她刚来不久,云峥也跟着来了?
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三人绕开看客,从水泄不通的茶馆门口出来,顺着青樱瞥见的方向去找云峥了。
来到街上,没了茶馆的小小一扇门,喧杂的叫卖声瞬间淹没了三人。
“完事还得过来盯着她们三,我们就不分开了,直接去找吧。青桃按规矩留个记号,不鸣应该快来这里了。”明萝有条不紊吩咐着,顺手将自己的帷帽扶正。
青桃正有此意,“是。”
路边的挑贩们见三人着装不差,又恰好驻足停留,立刻拥了上去:
“小姐,新鲜青梅十五文一篮,拿回家又可以泡酒,还能制成蜜饯,来一篮尝尝不?”
一妇人当即将这卖青梅的挤去一边,“哎,老吕,你刚还卖十二文呢。小姐,看看我家的甜瓜,皮薄肉甜,保管吃了肌肤胜雪、仙女下凡呐。”
“胡说,你这人…不仗义啊……”
青梅和甜瓜在明萝眼前交替晃着,“不用,不用,我们着急赶路。”
*
已经适应二等身份的小漱此刻正盯着清竹轩内的丫鬟们擦洗院子。
三等丫鬟们穿着青色衣服,发尾垂着淡黄色发带。满院的青黄双色,瞧着蛮有生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小漱心里总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