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发出铮然一声巨响,鸦骨的式微脱手而出,扇骨与不染尘猛然撞击在一起,将不染尘打偏到了容昭身后的柱子上。
鸦骨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担忧的神色,他立即跑过去查看容昭的情况:“你怎么样!”
容昭的左臂还血流不止,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艰难地站着回话:“师尊……弟子、弟子无事……”
看着容昭这幅样子,鸦骨直接怒道:“方为止!你告诉我你现在这样没事?你知不知道刚才我要是迟来一秒,你今天就已经魂飞魄散,任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你了!”
容昭知道自己这次真的犯下了大错:“对不起,师尊,弟子、弟子……”
“是谁让你乱跑的?”鸦骨周身的空气像被冰冻住了一般,他的眼神落在容昭身上,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强大的压迫感令容昭感到不寒而栗。
“是弟子自己想出来转转,结果不小心走到了这里……”容昭感觉到自己背上已经泛起了一层冷汗,他此刻脸色苍白,用尽所有力气解释道。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吗?方为止?!”鸦骨直接掐上了容昭的后颈,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为什么!”
容昭被鸦骨的这幅样子吓到了,再加上方才被不染尘重伤,再无法支撑自己现在这具灵力低微的身体,向下倒去的瞬间被鸦骨直接抱进了怀中。
他强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门口不敢抬头对朱殷命令道:“回虚妄观。”
朱殷往后退了一步,让鸦骨将容昭抱上了赤莲辇内,三人一起回了虚妄观。
容昭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面他又回到上一世刚被鸦骨捡回去的时候。
那时候的容昭很小,不过五六岁,整日流浪在街头,在垃圾里翻找一点被别人扔掉的食物,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吃不上饭。
一次,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去求街上路过的一位男子,可是那个男子却一脚踹开了容昭,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避之不及。
成年男子的力气着实不小,再加上容昭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身体更是虚弱,他艰难地爬了起来又再一次摔倒在地上。
那一年风急雪大,街道上行人四散,没有人愿意施舍给路旁这个可怜的孩子一点眼神。
就在这时,容昭的面前递出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容昭顺着那个包子看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再往上抬头便看到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撑着一把伞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吃吧。”
容昭立马就要伸手去拿,可是他又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此时的他就像一头无家可归的小狼,眼神中满是戒备与警惕,犹豫着不敢去拿。
“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这是给你买的,快吃吧,不然一会该凉了。”这位公子将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解了下来,披到了容昭身上。
容昭立马从他手中抢过包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要急,慢慢吃,还想吃什么,一会我再给你买好不好?”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容昭的头,让容昭慢慢放下对自己的戒备心。
容昭很快就吃完了两个包子,看着面前的人,对他道了谢:“谢谢公子。”
“不用谢,你的父母呢?他们去哪儿了?”
容昭摇摇头,他从记事起就在街头流浪了,他没有家,也没有父母家人。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拜我为师,跟着我想吃什么都可以,我都给你买,想要什么也都可以。而且如果你喜欢读书,我可以教你识字,如果想学一身本领,我也可以教你法术,好不好?”
容昭只记得他当时点了点头,那人就将自己带了回去。
那日的风雪又大又急,不过还好,有人为他立伞,挡去了所有风霜。
“你没有名字,为师便帮你取一个可好?”鸦骨问他。
“弟子都听师尊的。”
“有容,德乃大。[1]”鸦骨思量了一下,“君子以自昭明德。[2]那从今以后,你便叫容昭吧。”
容昭……
“多谢师尊赐名,弟子必谨遵师尊教诲。”
梦中的场景变换,忽然又转到了他和鸦骨在一起的时候,那时的他已是仙门宗派中赫赫有名的容昭仙君 ,表面上他和鸦骨是情深意重的一对师徒,背地里却是同衾共枕的神仙道侣。
容昭笑意盈盈地看着鸦骨,问他喜欢不喜欢自己,下一秒,鸦骨却掏出不染尘剑将他一剑穿心:“容昭,我恨你!”
容昭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翻坐了起来,出了一身汗。
环顾四周,容昭这才想起他又被鸦骨带回了虚妄观。
“醒来了。”鸦骨突然掀帘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碗汤药,旁边还放着两块糕点。
“师尊。”容昭叫了他一声,似乎是还没完全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嗯,我在。”鸦骨坐到容昭床边,给他喂药。
“我自己来吧师尊。”容昭伸手就要去接。
鸦骨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容昭嘴边。
容昭没有办法,只好乖乖张嘴喝掉了,鸦骨继续重复这个温柔的动作,直到容昭把药全部喝干净。
“师尊,怎么还拿了两块糕点?”容昭疑问。
“方才你做梦了,梦里说自己想吃包子,可是现在你伤势未愈,不能吃荤腥的东西,我便去给你取了两块糕点。”鸦骨看着容昭说道。
容昭一下子愣住了,方才在梦里,他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