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克斯的呼吸一滞。

他看了看马特，又看了看刚才那支惊走军方的“格里摩舰队”，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刚才……是你们？”

“我们恰好缴获了一些格里摩人的玩具，还利用它们和军方发生了一点冲突，”马特似是听出了对方的疑虑，没绕圈子直接承认了。“这段时间不止你们收到了攻击。他们还派了其他的舰队出来，只不过都全军覆没了。所以他们看到格里摩的信号就会跑，不过——”

他微微偏了偏头，短棍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反正也跑不了多远了。”

班克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有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你说不止我们，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你们背后是格雷厄姆议员。”夜魔语气平淡地道：“这一次，那位议员阁下想要清理的可不止你们，而是所有当年参与过星野事件的人。不得不说你的运气不错，藏在了这么个难找的地方，所以你是他名单里的最后一个。”

班克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什么意思？你是说其他人也被他——”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咬住了舌头，目光闪躲了一下，随即又强行拉回来，与夜魔对视。

夜魔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失言，又仿佛是觉得没有必要理会。

“班克斯，我以为你足够聪明。今天来的不是调查局而是捍卫者，你应该知道我们更想要的不是你，而是你背后的人。哦对了——”

夜魔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只不过是尖刻的嘲讽。“恐怕他现在已经不是你背后的人，而是想要除掉你的敌人了。”

班克斯咬了咬牙，想开口反驳，但心里也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之所以会放弃原本的驻地、跑到这个鬼地方来躲着，也是因为多多少少觉察到了不对。短短一个月里，布里茨失踪，闪电在朱诺星被捍卫者打得丢盔弃甲，他们的上线除了日常联络外不再分配任务也不再补充军火，而他知道的有限几个“同僚”，也从某一时刻开始突然再无音讯。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自己还想要保守秘密，可捍卫者知道的恐怕比自己还多。而他拼命效忠的那个人，正在想办法让他永远闭嘴。

“好吧。”他放弃似的苦笑了一声。“你想怎么样？”

“你有两个选择。”夜魔轻声道，“要么，你试试跟我们打一场，赢了你们就可以离开。要么，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我直接放你们走。”

“跟你们打？给格雷厄姆陪葬吗？”

班克斯看了一眼舷窗外散发着绝对存在感的星舰群，自嘲地摇了摇头。

“你想要什么？格雷厄姆主导了星野事件的证据？”他试探地看向屏幕上从未显露过真实面目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格雷厄姆有仇？还是……和星野事件有关？”

夜魔笑了笑，倒也没意外于他的警惕。

“你会被灭口，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了。你还要继续问下去吗？”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漠然。“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在星野事件里的角色不感兴趣，我的目标是格雷厄姆。你把东西给我就可以离开，之后你们去哪里都随便。”

他侧了侧头，仿佛扫视着舰桥上的每一个人。“班克斯，我建议你多为自己和手下想想。格雷厄姆想让你死，你也想让他们去送死吗？”

班克斯沉默了。他看了看舰桥上那些面色疲惫又沉重的部下，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他。

他又想起这些年为格雷厄姆干的那些脏活。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那些违心的命令，那些深夜里反复咀嚼却只能咽下去的自我欺骗。

最终，刚才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在他胸腔里重新燃了起来。

“好。”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手里还留着当年丰收行动里格雷厄姆亲自签发的完整密令。有几回关键行动，是他跟布里茨还亲自坐镇的，通讯记录我也全留着。”

看着对面夜魔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嘴角，他也坦然地摊开了手。

“我们做的这些事，早晚会有被清算的一天。我自然也会给自己留一点护身符。”他直视着夜魔，声音有些沙哑：“东西我可以给你，但得等我们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可以。”马特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我提醒你，格雷厄姆是不可能放过你的。如果你不解决他，你就永远到不了什么安全的地方。”

班克斯张了张嘴，又无言以对地合上。最终，他沉默地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个闪烁着幽光的存储核心，握在掌心里，像是在掂量最后一点筹码。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你派人来拿吧。我现在除了能给议会那帮杂碎找点不痛快，也没别的可做了。”

他环视了一圈舰桥上的手下，那些人的神情和他一样迷茫，像一群被主人抛弃后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的狗。

他终于垂下了头，高大的身形也有些佝偻起来。“我们就算离开了，又能到哪儿去呢。”

马特沉默了一阵，突然开口道：“班克斯，或许你听说过博格坦普的召集令？”

班克斯抬起头，面上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的，我们现在正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威胁。”马特继续说道，“当然，你想要彻底离开这一行也可以。但是如果你不知道之后该做些什么，博格坦普或许也是一个选择。”

班克斯的眼睛亮了亮。

“你是说……打格里摩人？我们之前和博格坦普起过不少次冲突，他会愿意接纳我们？”

他倒不怀疑这是捍卫者给他下的套，要把他们骗过去干掉——且不说捍卫者一贯的优良信誉，就自己这点家当，也实在不值得人家费这个心思。

夜魔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战士永远都不嫌多。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只配当一群丧家犬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

班克斯一怔。

战士。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形容过他了。但在他选择成为议会的刀、成为星盗、成为见不得光的影子之前，他也曾是一名合格的军人。

舰桥上的其他人也在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枪，更多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那些杂乱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几秒，然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班克斯。

班克斯也看向他们，眼里的迷茫渐渐消失。

“……我们需要时间商量一下。”

他点了点头，声音重新稳定了下来。

“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我们还拿着枪，枪口一定是对着那些格里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