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秦芝解开安全带,车门都开了,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猜时禹笙还有工作,就想打声招呼道别,回头发现他定定地看着自己。
跟他对上眼的那刹那,仿佛无意间被插座上的充电线刺了下,电量微不足道但又着实吓人,她心蓦然一抖,酥麻感遍布全身,目光赶紧躲开,抚抚裙子摸摸头发假装很忙。
她眼睛很大、黑亮亮水汪汪的像会说话,不安时会滴溜溜到处转,跟受惊的小鹿一样惹人爱怜。
时禹笙看在眼里觉得可爱,半开玩笑问:“找不到路了?”
秦芝迟疑了会儿,重重点头,“嗯,那你能不能送送?”
她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时禹笙这么好说话,在沉默一秒后答应了。
进了小区有条大道,直通楼下又宽敞又近,不知道怎么的他没走,径直拐进人工湖外的林荫小道,这样一来要绕好大一圈。
小道两边种满乔木,枝繁叶茂紧密相连,阳光照不下来,累得太阳恹倦倦地挂在天上偷懒,湖边清风拂过,热乎乎的。
暑气正浓,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时禹笙步子比秦芝大一些走在前面,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修长、肌肉线条流畅,青筋从手背蜿蜒而来,看上去健康且有力量感。
那只牵过她无数次的手,随着步伐自然摆动,像催眠师手里的怀表,吸住她的眼睛,晃得脑子晕乎乎的,不自觉间牵引住她的脚步与他并肩。
她想制造个不小心碰到他的意外,依葫芦画瓢,略显僵硬地跟上他的频率摆着胳膊,又似乎过于有默契,他们各自划出的弧线跟彼此平行,无限趋近,怎么都无法相交,累得她肩膀都酸了。
“时禹笙!”秦芝叫住他,低下头盯着两个人小小的影子,双手提着包带往前举,做出想他帮忙提包的动作。
他几乎本能地接了过来,提到手里才察觉到不对,皱皱眉问:“自己不会提?”
“……?”刚不还主动帮她提了,现在耍什么酷,秦芝扁扁嘴巴,“我累了!”
“我不累?”
“那好吧……”
她失落地伸手要把包拿回来,嘴巴吧嗒两下没发出声音,但他知道她是在骂他,苦于没证据他只好认命地点头,勾起嘴角越过她往前走,没有把包还她。
秦芝得逞后站在原地偷笑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去,偏过头看看他,心情好像还不错,试探性地问:“时禹笙,你是怎么知道这家餐厅的,是谁告诉你的吗?”
“路过看到,觉得……”
不知什么原因,他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她心生出一种很不安的情绪,又控制不住好奇,“觉得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平静地看向她。
秦芝看似洒脱无忧,其实是个伤春悲秋的性格,敏感又浪漫,对悲剧色彩中带有一丝生机的美没有抵抗力。
特别是高一下学期,她画的画色彩忧郁,带着浓浓的悲悯,他担心了好久,以为她要备战艺考压力大心理出了问题,结果她说这是BE美学。
那天时禹笙去LZ无意中看到这家餐厅,觉得她会喜欢,就记在了心里,很早就想带她来,可惜他们要么是在吵架,要么就是他太忙,直到今天才有机会。
但他没说,似不愿暴露什么,漫不经心道:“觉得应该是家西餐厅。”
“……”
这是什么话,人招牌上写了好吗!
不过至少跟徐静没关系,要是是因为他们一起吃过,给他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今天时禹笙才会带她去吃,那她这会儿肯定会吐得连渣都不剩。
“那时禹笙你知道Nostro吗?”状似闲聊,其实秦芝紧张得很,看他的眼神都战战兢兢。
他沉默着,像是陷入了回忆?
这让她很不舒服,心里立马泛出一股酸涩,明知道答案还去问,她觉得自己是在找虐,鼓着腮帮子气冲冲地往前走,不想听他回答。
秦芝气头上的时候,喜欢将绵若无骨的小手拽成拳头,走路像是踩在仇人脸上,踢踢踏踏地宣泄怒火。
时禹笙知道她生气了,但不知道哪里惹到她,倒是这跟冲锋枪似的模样生动极了,静静欣赏起来,他也不急,按照历史经验,她走不了多远,就会回来找他麻烦。
果然她走出一小段距离,发现他没跟上来,扭头一看还跟个电线杆子似的杵在原地,她气不打一出来,又急吼吼地杀回去拿她的包。
秦芝扯了两下,没扯动,不知是气愤还是醋意冲破她的忍耐力,同时也给予了她挑破真相的勇气。
她忍下难过说:“时禹笙别站在这里怀念了,你既然那么想她,就去找她吧,我不要你送!”
“……?”他一个字都没听懂,视线从她的手上慢慢转移到气得胀红的脸,“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
渣男!
明明已经有女朋友了,还要她假扮,是想报复她当年的抛弃之仇吗?
也是,他本来就是有仇必报,还是加倍报的性格。
小时候有回上时家玩,时禹笙在书房练字,她就在旁边画画,跟他说话不搭理人,被冷落秦芝很郁闷,想吸引他的注意,拿蜡笔在他本子上画了个叉叉,他一气之下把书房锁起来,逼她写一百遍他的名字,凶得跟要吃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