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的日子，天已经大亮了，校门口挤满了人。

公告栏前面围了好几层，高一升高二的学生们踮着脚尖往里张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二高的风格向来如此，每个学年结束都会按成绩重新分班，上一年的同桌、前后座，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隔壁班走廊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那些在军训和运动会上建立起来的默契，课间互相抄作业积攒起来的交情，都会被一张打印着名字的A4纸重新排列组合，拆散或者延续，都由不得自己。

余生到得不算早，校门口人流正密，她放好小电驴，慢悠悠地往公告栏方向走。阳光照在水泥地上，人群的影子堆积在一起，她远远就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挤在板子前面。

童昭站在最前排，整个人神情很严肃。这是她上一世高二的同桌，也是她一直保持联系的好朋友。他穿着一件纯黑的短袖，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正一排一排地扫过实验班的名单，嘴唇抿在一起，目光快速移动，生怕错过自己的名字。

余生记得他高一一直在普通班，每次月考张贴排行榜时，都能在前两百名找到他的名字，所以她很自信会在实验班遇到他。

但她没有走上前去，没有去和这位曾经的老友主动示好，只是隔着几排人的距离安静地看着。

余生收回目光，又往板子前面扫了一圈，看见了纪邵和陈旭。

纪邵站在人群中间偏左的位置，侧着身，视线正从名单的最上面一行往下移。陈旭站在他旁边，个子比他微微矮了几公分，正踮着脚越过人群往板子上方瞟，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余生没有挤上去，就在原地等着。果然没过几秒，陈旭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身来，眼睛亮得惊人，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余生，立刻朝她挥手，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纪邵！你看你的名字！我们还在一个班！余生也在！谢天谢地，我以为我要被分到普通班了——诶余生你来啦！你不用找了，你还在一班，我和纪邵也在！”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书包带子在肩头一颠一颠的，脸上笑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那股喜悦劲儿恨不得让整条校门口的街都听见。

余生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了，谢了。”

“诶余生你咋不兴奋啊？”陈旭跑到她面前站定，一脸不解，“我还看到好多熟面孔也在一班呢，孙雅也在，赵子昂也在，咱班大半人都留下来了。”

余生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胡老师放假前说过，我们班应该会保留，只有选文科的同学分出去。”

“……诶？还有这事？”陈旭挠了挠脑袋，眉头微微皱起，努力回忆，“我咋没听见啊？”

纪邵这时候也走过来了。他步子不快，不像陈旭那样激动，但明显松了口气，在两人面前站定，听见陈旭的话，点了点头：“是有说过。你当时回寝室收拾东西去了。”

“邵哥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陈旭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讪讪地闭上了嘴，转而把矛头对准了纪邵：“那你刚刚看名单的时候还紧张啥？”

纪邵沉默了一下。他怕余生成绩太好了被分到其他班去了，第一第二都在一个班对其他实验班不太公平，但他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随口找了个理由：“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留在实验班。”

陈旭愣了一瞬，随即一副被打击到的表情，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半步：“行，行，行，就属我成绩差，我认了。”

他说完又很快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单，又转回来：“走吧走吧，看完班级就去寝室放东西吧。”

余生点点头：“你们先去吧，我直接上去了。”

她转身往教学楼走去，步子一如往常的不紧不慢。身后陈旭还在跟纪邵念叨着什么，声音渐渐被人群的嘈杂声吞没了。

走到教学楼四楼的时候，余生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白琪琪靠在六班外面的栏杆上，眼睛有些红，看起来是刚哭过。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脸颊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

“琪琪。”余生走到她身边，歪着头看着她笑。

白琪琪愣了一瞬，然后扯出一个笑来：“余生……你来啦。”她的声音有些哑，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轻松，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带着哭腔。

余生停下来看着她，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白琪琪选了文科，被分到了文科实验班，而一班大部分人都还在一班。

她抬手摸了摸白琪琪的脑袋：“别难过啦，你还是在实验班呀。”

白琪琪抿了抿嘴，眼眶又红了一瞬：“余生，以后咱俩不在一个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