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门,便见一位年轻妇人快步迎了出来,便是钟灵的大姐钟毓了。
只见她穿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衣裙,外罩件明显旧了的猞猁皮大氅,头上的首饰倒是挺华贵,一整套东珠头面,可即便图了厚厚的粉也掩不住眼下的黑青。
怎么看怎么都透着憔悴,一看之下,海棠的心就凉了一截!如果大姑娘都过得不好,她们投奔她来,还能在蔡家过得稳当吗?
钟灵面色不变,含笑看着钟毓,行了一礼,“大姐,多年不见了。”钟毓扶起钟灵,抽出帕子擦着眼角的泪水,“妹妹,咱们姐妹还行什么礼,快些起来,自打嫁了人,你在颍川,我在荆州,就再也没见过,这下好了,终于团聚了,快,我带你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
接着,看向婉儿,拿出一只绢布做的兔子,“你是婉儿吧,喜欢小兔子吗?”婉儿自然喜欢,看了钟灵一眼得到首肯后,高高兴兴的接了过来。
钟毓也很高兴,一手牵着钟灵的手,一手牵着婉儿,一路往蔡府西南角的一处小院走去。
蔡家不愧是荆州大家族,府内古朴雅致,处处透着巧思,几步便是一处风景,路上遇见的仆妇,行止有度,穿戴皆不凡,由此可见蔡家的底蕴。
姐妹俩说说笑笑间,便走到了小院附近,钟灵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男子的身影,马上顿住了脚步。
钟毓显然也看到了,还略显吃惊,“二爷,你怎么过来了?”
那男子慢慢从黑暗中走出,灯光照亮了轮廓,只见他大概二十余岁的年纪,长得也算是俊朗,可无端透露出一丝邪气,穿的十分华贵,崭崭新的黑狐大氅,看着可比钟毓穿的好多了。
脸上带着笑,仿佛刚看到她们般,“呦,真是敲了,钟毓,这位便是二妹妹吧?”
这话说的刻意,明明早年间,钟毓还未出嫁时,钟灵也见过这位姐夫,不过几年未见,这么说也罢了,她忙行礼,“见过姐夫。”
接着便低头躲在钟毓身后,因为蔡昌的眼神总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让她心中不豫,钟毓还没有察觉,“正是二妹妹,总算今日赶到了,你先忙你的,我带她认认住的地儿。”
蔡昌拱手离开,还不住打量着钟灵远去的身影,他身边的小厮试探道,“二爷,去前面?”
蔡昌摆了摆手,“去什么前边,今夜便去温姨娘处。”刚才被惹出来的火,得找个地方发泄出去。
那人果然一如记忆中的美貌,甚至比几年前更加的美,只可惜几年前他还没出头,否则定要把这妻妹抢过来做妻子。
前些日子,一得知钟灵要离开陈家,还要在蔡家住一阵子,蔡昌心中的念头怎么都止不住,如盘丝般将他的整颗心全部占满。
等着吧,进了他们蔡家的门,他就没打算让她出去!
院子虽然不算大,却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尤其一角有个门,可以直接通向外面,钟毓解释道,“这里的门,方便你出门,省得还得向蔡家人通报。”
海棠惊讶的忍不住问道,“大姑娘,蔡家如今不是你掌家?”钟毓尴尬道,“我只管着厨房,其他的由别的妯娌分管。”
海棠张大了嘴,没想到蔡昌成了话事人,钟毓才只管着家事的一块儿,由此可见,钟毓在蔡家的处境实在说不上好。
哪家不都是宗妇全权管家的,这样才能树立宗妇的威信,不过海棠还是在钟灵的眼神下闭上了嘴。
等到钟毓介绍完离开,海棠才忍不住念叨,“姑娘,看样子大姑娘在蔡家过得不怎么样啊。”
不用海棠说,钟灵早便看了出来,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没有生个儿子吧。”
这点海棠不服气,“可听说有妾室生了儿子的,大姑娘就是太软了,按理说她直接把儿子抱过来养,谁还能说什么,只会说她大度。”
钟毓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没有这么做,估计也有苦衷,“咱们刚来,定要谨言慎行。”
海棠点头应下,“姑娘,我明白的。”接着,想起刚才看到的蔡昌,忍不住念叨,“姑娘,大姑爷刚才怎么出现的那么蹊跷?”
钟灵心中的担忧放大了几分,很多年前,钟毓成婚前,蔡昌来钟家时便见到了钟灵,那时他的眼神便充满了侵略性,让她不安。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的眼神还是这般,今日还不按牌理地出现,钟灵咬住了下唇,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在蔡家尽量少出院子吧,大姐本来就不易,不要因为咱们引起什么话头。”
海棠了解钟灵,明白姑娘心里也不是不担忧,只是不想扩散不好的情绪,转了话头,“该说不说,这个小院大姑娘真是花了心思布置的,你看,这被褥都又香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