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价值观里,弱者受到强者的羞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丛林法则。那个赫奇帕奇的眼泪在他眼里毫无价值,就像路边的积水一样。
当然,如果有人在场,他会温和、得体、恰到好处地劝阻,甚至接受这位赫奇帕奇小姐的信,让全场记住他的体面与宽容,维护好“里德尔学长的完美形象”。
但现在没有观众。
所以汤姆漠然地收回目光,正准备示意伊格纳修斯绕路——这种低级的纠纷不值得浪费级长的时间。
但他还没开口,身边的银色身影已经动了。
伊格纳修斯走了出去。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下午好,女士们。”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瞬间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两个斯莱特林女生吓了一跳,看到是佩弗利尔,气焰顿时矮了一截,但眼神里依然带着傲慢。
“佩弗利尔学长。”那个高个女生皱眉,“我们让她认清现实。她在骚扰里德尔学长。”
“认清现实不需要用这种行为。”
伊格纳修斯走到那个赫奇帕奇身边,径直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将散落在地上的羊皮纸和书本一一捡起,轻轻拍去灰尘,递回给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
然后他转过身,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劝:
“维护斯莱特林的骄傲是好事。但真正的骄傲在于修养,而不是让一位女士在走廊里难堪,让路过的人误以为斯莱特林缺乏风度。这并不优雅,不是吗?”
伊格抬眼看她。他的黄金瞳在昏暗里反而更亮,亮得像淬了冷光的贵金属,却又矛盾地透着温柔。
“你……”那个女生涨红了脸,羞愧难当,似乎想反驳,但碍于佩弗利尔的姓氏,她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算了。反正像你这种不合群的怪胎,大概也喜欢这种泥巴种。”
说完,她拉着同伴气冲冲地走了。
走廊安静下来。
伊格纳修斯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抽泣的赫奇帕奇。他叹了口气,从袍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别哭了。”他的声音温和下来,“把眼泪擦干。”
“谢谢……”赫奇帕奇女孩接过手帕,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她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手指紧紧绞着那封信,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问道:
“可她们说的……是真的吗?里德尔学长是不是也觉得……觉得我不配?觉得我们是……”
那个侮辱性的词汇卡在喉咙里,她没说出来,只能难堪地低下头。
伊格纳修斯停顿了一秒。他看着女孩发顶的旋儿,目光微动,似在斟酌如何开口才不会伤人。
“里德尔不会因为‘配不配’这种无聊的理由去喜欢任何人。”
伊格纳修斯声音轻柔。他微微侧头,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汤姆藏身的阴影,既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阴影里的人听。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替某人保留最后的体面: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用为此感到卑微。即使是他,也没有权利嘲笑一颗真诚的心。”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被这番话里的温柔击中了,连连点头,忘了哭泣。
“快回去吧。”伊格纳修斯温和地摆了摆手。
阴影处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
汤姆终于走了出来。他站在光影的交界处,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候同学:
“发生什么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赫奇帕奇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者真的抓住了浮木。
她慌乱地摇头,心脏剧烈跳动。她想要解释,想要为了刚才的事情说点什么。于是她鼓起勇气,满怀希冀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伊格,撞进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虽然眼前的里德尔学长依旧英俊得令人眩晕,但他并没有看她的脸,而是微微垂眸,视线扫过了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块属于伊格纳修斯的手帕。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让她看不懂、却本能感到毛骨悚然的情绪。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说,但那无声的威压让女孩刚涌起的希冀瞬间被冻结。她本能地生出一种恐慌,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她慌乱地低下头,甚至不敢再看汤姆一眼,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发抖。
汤姆收回了目光,脸上的那一丝嫌恶转瞬即逝,仿佛刚才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只是错觉。
“走吧。”
他只对伊格说了一句话,甚至没再多看那个女孩一眼。他抬手按住伊格的手肘,修长的手指隔着长袍微微收紧,力道并不粗暴,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伊格纳修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力道半强迫地带离了走廊,留下那个女孩在原地惊魂未定。
……
汤姆·里德尔面无表情地把他拽进了旁边一间废弃的空教室。
“砰。”
门被重重甩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放手,汤姆。”伊格纳修斯皱眉,甩开了他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你又发什么疯?”
汤姆并没有发火。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兜里,背脊挺得笔直,周身散发出极致的冰冷。这比他发火更可怕。
“这就是你的‘格局’?”汤姆的声音有些急躁,字字句句都透着压抑了一整周的戾气,“那晚在棋盘上,你跟我谈论新秩序,谈论唯才是用。我以为你是个有野心的变革者,一个值得信任的盟友。结果呢?你这一周都在干什么?”
汤姆一步步逼近,压迫感在昏暗的教室里蔓延:“跟一群无聊的女孩喝茶、讨论酸腐的麻瓜情诗?把你惊人的魔法控制力,浪费在给她们做那些华而不实的黄铜书签上?现在,甚至去给一个毫无价值的泥巴种弯腰捡东西、递手帕?这就是你打算靠什么建立新的秩序?靠在庭院里吟诗作乐,还在走廊里大发慈悲?”
伊格纳修斯靠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并没有急着反驳。
“推翻旧规则,不代表要换个方式恃强凌弱。”他看着汤姆微微紧绷的下颚,语气重新放轻,带着点无奈的散漫:“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有一样的理想。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所以呢?”汤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高高在上,满是不屑,“帮助一个废物让你感到快乐?”
“汤姆,不是每个人都非得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伊格纳修斯打断了他,直视着那双只有“强弱”的眼睛,语气里透着点散漫的无奈,“这世上多的是普通人,过着平庸的日子,每天只操心明天的考试或者晚餐吃什么。这不叫废物,这就是正常人的生活。”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平庸不是什么罪过,更不该因不够强大,就活该被人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汤姆最敏感的神经。他从孤儿院爬出来,每一步都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平庸”。而此刻,他看重的“同类”,却告诉他平庸也没关系?
“多么动听的诡辩。”汤姆死死地盯着,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嘶哑:“‘平庸并不可怕’……哈!这种话,也只有你这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大少爷才说得出口。”他逼视着伊格纳修斯,黑眸里燃烧着嫉妒与憎恶的火焰:“你生来就站在终点,不必争抢,自然能轻飘飘地说这是正常生活!因为你生来高贵,所以你可以站在金字塔尖,虚伪地感叹弱者不该被践踏!”
汤姆,这和出身无关——”
“当然有关!” 汤姆的视线落在伊格纳修斯那张悲悯的脸上。突然间,那个赫奇帕奇女孩感激涕零的样子,和记忆深处的自己重叠了。更早以前……伊格纳修斯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羞辱的暴怒,瞬间烧穿了汤姆的理智。
“所以这就是你帮我的原因?” 汤姆揪住他的衣领,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遏制不住的颤抖寒意:“就像你帮那个泥巴种一样?”
伊格纳修斯愣了瞬,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你在说什么?”“别装傻!” 汤姆那张维持多年的完美假面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敏感又极度自傲的灵魂,“在你眼里,我和那个赫奇帕奇根本没区别,对不对?都是需要你这位佩弗利尔少爷施舍怜悯的弱者,不是吗?”
“汤姆,你冷静点,我没有——”
“闭嘴!” 汤姆粗暴地打断他,眼神里满是憎恶:“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眼神。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那廉价的善意!你以为你在救赎谁?你只是在满足你那令人作呕的救世主情结!”
伊格纳修斯看着面前失控的汤姆,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明白说再多也是徒劳。哪怕是不带任何企图的善意,在汤姆过剩的自尊心面前,也只会被扭曲成优越感的炫耀。
“……随你怎么想吧。” 伊格纳修斯垂下眼帘,不再解释。他抬手,一根根掰开汤姆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抚平衣料上的褶皱,语气恢复了前所未有的疏离。
“既然我让你觉得恶心,”伊格纳修斯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那就请级长离我远一点。别让我拖慢了你伟大的脚步。”
说完,他看都没看汤姆一眼,拉开教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