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来的是一句中箭而亡。
此箭正中他脖颈,不留丝毫生的可能。
周涯察觉她身子虚浮不稳,及时搀住她。
她肩头颤抖,流下泪来,“谁杀的他?”
“冯四安。”
早已知晓仍要再问,这样的答案她不能接受。
因为邓姝,她曾愿意视他为清白,可如今他杀了裴今尘,也成了她的仇人。
世事可笑,造化弄人。
周涯护她,想带她走。无奈她双足仍定在原处,颤颤开口。
“冯四安还活着么?”
士卒点头,“他在雁南关的狱中。”
她忽然情绪激动,“为什么不杀了他!”
为什么他还能好好地活着?
香火刺鼻,灵幡被风吹动。
周涯伸手将她抱着,心间发酸。
“大哥回家了,好好陪陪他。”
她哭得浑身颤抖,气息混乱。
“周涯,我没有哥哥了。”
*
裴兰瑛派了去江州的车马,接宋玉音回京。
她有孕在身,承受不了打击,裴兰瑛不敢让人告诉她裴今尘的事。
裴今尘的后事办完,裴兰瑛才能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她没再哭,也不显露脆弱,既要关照裴义庆的状况,又要事无巨细地为后事奔忙。
好在她并非孤身一人,周涯也能帮她。
入夜,裴兰瑛仍未歇下。
她今日不曾饮食,周涯为她下了一碗面,捧到她面前的桌上。
“填饱肚子才有力气。”
她手指微动,抬头看周涯的眼睛,没有说话。良久才拿起筷子,闻见香味她才终于觉得饿。
看她用食,周涯放心地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好些了么?”
他也没出言安慰,劝她放下,或许是她心情太过苦涩压抑,只是这句话,就让她落泪。
“我要去雁南关。”
周涯愣住。
“我陪你去。”
裴兰瑛扯唇,故作镇静,“你是武臣,得留在晦灵司,怎能轻易离京?我一个人可以。”
冷风刺骨,天高云淡。
周涯为她备好马车,瞒着裴义庆,将送她到城门。
从京城到永州,天愈寒。
刚踏入永州地界,裴兰瑛便不以马车为行,自己驾马奔向雁南关。
城楼上旌旗猎猎。
城门处兵卒执剑守卫,骤然看见一女子驾马前来,不由得提起警惕,抽剑拦她去路。
“你是何人?”
裴兰瑛攥紧缰绳,“霍凌秋他在哪儿?”
远处的士卒将她认出来,着急忙慌地跑开。
裴兰瑛翻身下马,不顾刀剑无眼,牵马继续行走。
关于士卒的呵斥她充耳不闻,直到最后,她松开缰绳,独自寻找。
她忽地顿住,眼神凝视远远而来的人。
他披甲,腰间佩剑,脸庞也消瘦许多。
而她一身素衣,发被挽起,只插一支桃木簪。
霍凌秋放缓脚步,忽觉双脚如灌铅。
朝思暮想的人近在眼前,他是想要见她的,可现在却不敢与她相见。
不知如何与她交代,也无颜面对她。
他停步,扯动嘴角,“兰瑛,你怎么来了?”
她不说话,只冷冷地看他。
“外面冷,你跟我走。”
霍凌秋眼眶酸胀,拉起她的手将她带进屋子。
她一路平静,直到踏进屋子,情绪才得以显现。
忍得够久,再也忍受不住。
“冯四安他在哪儿?”
他顿住,继又缓缓将门合上,不落只言片语。
“你说话啊,”裴兰瑛哭得颤抖,“你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还要让他活着?”
“他杀死我的哥哥,你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还要包庇他?”
“你让我如何面对宋玉音?哥哥或许也告诉过你,他有孩子了,我原想告诉你,等你回来我们便一起去看望,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身后的声音接踵而至,霍凌秋转身,见她眼底湿润,心中空旷。
有错之人是他,埋下苦种的人也是他,便不想出言为自己辩解半句。
“我会让他偿命。”
“那你现在就杀了他。”
可他不为所动,甚至抬脚朝她走近。
裴兰瑛后退,“他杀朝廷重臣,罪加一等,你包庇他,将他护在雁南关,难道要等朝廷派人捉拿,你才肯认?”
真到那时,霍凌秋便会被打上包庇重犯的罪名。
可他毫不顾忌,也不知为自己自保,留一条生路。
“你把他交出来啊。”
霍凌秋径直上前,克制地将她抱在怀里,压住她的挣扎。
她身形单薄许多。
“对不起。”
她忽然平静许多,抽出短刀。
这一路,她一直带着,却不是为防身。
“你狠不下去心,那我来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