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山峰孤峭,沈青折对自己的体能和破烂身体很有自知之明。他呆在山脚下,抓了截烧成灰烬的炭段,在残存纸片上画了简易的地形图,指给陆贽看。
陆贽也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自然也留在此处,不拖累其余人。
“河两边都是悬崖绝壁,这里有一处木桥联通东西两岸,桥东头有一小块开阔地带,目测大约九丈宽,三十来丈长,这后面便是吐蕃人的石堡。”
陆贽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沈青折接着说:“但此处只有少数吐蕃人活动,他们的大本营还在河谷深处,应当是在前面的两河交汇冲出的三角河谷中,这里地势比较平坦,还有开垦出的农田,已经种了青稞。李眸儿他们应该也被关在这里。
“要想救出他们,河谷两册的悬崖峭壁是走不通的,必须要走小木桥,在石堡吐蕃人的眼皮子底下穿过这块开阔地带,然后再往前,路过这一带的石堡群,最后抵达目的地。
“石堡必然配重床弩,吐蕃人虽弱于弓矢,数量却丝毫不弱,想要毫发无伤地穿过去,几乎不可能。”
“所以才要去爬山,这样就能攻其不备!”陆贽拊掌道,可很快又有了疑问,“为什么不能通过水道过去?”
“游吗?”沈青折笑了下,“天寒地冻的,怕是一下去人就没了影。”
“若有小舸也好。”陆贽叹了口气。
“且不说哪里来的船,”沈青折摇头,“此处水流湍急,就算是三桅的帆船,在这里也寸步难行。”
陆贽又想了想:“……若是我们把这座桥毁掉呢?这样吐蕃人也被困在河谷之中,困上十天半个月……哦!不行不行!这样李眸儿他们也要被困住了。”
时至今日,他才体会到行军的难处。
为官或有算计阴谋,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行正道,做常事,能将常事做好,便已是极不错的官了。
而兵者诡道,是要做奇事,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做常人不敢做想常人不敢想。
若是让他来打此处吐蕃人的石堡,哪怕是给他调来千人万人,给他斧钺钩叉、砲车床弩,他也只会一句“跟我冲”。
何况他们现在的处境——十来个人,轻装简从,或许沈相手里还捏着一些火药,可是……可是那有什么用呢?
真的能打下来吗?真的能救下来吗?
沈青折打断他飘到天边的思绪:
“所以还要有劳陆学士。”
陆贽呆愣,指了下自己:“我?”
他一个柔弱的文臣?
“不然是我吗?”
对,沈青折比自己还柔弱……不对。陆贽知道他说这话必然是有了谋算,赶忙道:“还请沈相明示!”
沈青折被他一口一个沈相叫得舒坦,便道:“我猜吐蕃人一定很想抓到我,而且肯定是要活的,好抓回逻娑城点天灯。如果我在此处现身的话,他们必定是大开城门……”
他举起望远镜看了看悬崖顶,还没有见到人影:“组织上决定由你来假扮我。”
陆贽好不容易才理解他的意思,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沈相为何不身先士卒?”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君子也不损人利己。”
“所以陆学士是君子,沈某是小人,”沈青折笑着说,“放心吧,你肯定是安全的。毕竟我让他们扔的文书里写了,我沈青折如今要从此处借道,前往安西赴任,不想旁生枝节。只要他们保我安全,我便将剑南西川舆图呈上。”
“你让他们爬上山,就是扔这样一份,一份……文书?”陆贽惊道,“不是火药么?”
“万一把自己人炸死了呢?火药可是敌我不分的。”
对啊……
“可我这样……他们能信吗?”
沈青折的美姿容和他搞断袖一样人尽皆知,而他只能算是周正俊朗,相貌上就差了一筹。
“赶路的时候风尘仆仆也是正常。”沈青折说着,拉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附耳过来。
交代完,陆贽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郑重道:“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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