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安捋了一把湿淋淋的头发。
“真热!”抓着棕色毡帽扇了扇,他仰头望着天上那颗可怕的火球,感觉皮肤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进入草原后,这颗星球好像一瞬间就进入了酷夏。
原先的制服不透气,天天闷得他大汗淋漓,豺狼头帕帕主动借了一套行头,宽檐帽,长袖衫,翘头靴。
风里带着一丝热辣,鼓起的衬衫就像扑打在海滩上的浪头一样变换形状,尤利安尽力将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以免无处不在的草籽和尘土从缝隙里钻进去,弄得他浑身痒痒。
深深浅浅的绿色铺开,草叶弯曲,轻柔地抚弄着尤利安裸露的小臂,痒痒的。
他屈起手指,弹开了一只努力爬到手背的小虫子,望着远处的碧空、群山和五彩云锦般的草滩,又卷起舌尖,即兴吹奏的一曲轻松活泼的小调——这几天他总是这么兴致勃勃,精力充沛。
一旁的沃夫娜嫌弃地喷出一口气,哒哒哒地跑到背着行囊的帕帕那里讨水喝。
这只毛发茂密的动物此时也尝到了这地界的厉害,鼻头湿润,吐出舌头时不时地哈气,连被无情地拒绝后也打不起精神吠叫,转了个身,蔫头耷脑地走在尤利安身边。
“漫长的寒冬过去,兽神挥手,将夏季的暑热挥洒在生灵之间。”
普莉拉解开脖子上系着的小方巾,擦了擦汗,又很快重新系了回去。
她在安慰尤利安,也在安慰自己,“快了,顺利的话,后天一早就能看见索利芭河谷口的那块巨石。”
但是帕帕有些担忧:“水量最多支撑半天。”
“之前为节省时间抄近道穿过弥达岩洞,在沙卓荒原没有停留,也没有机会补充给养。原计划的水储备放了一些余量,不出意外本来是够的……”
作为计划外的那个“意外”,尤利安挠了挠脸颊。
他的听觉灵敏,记忆力又好,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词语。连蒙带猜,能听懂帕帕的话。
普莉拉皱眉,估测了一下太阳到达中天的时间——“得抓紧找到一处水源!不然,下午就要冒着酷热继续前进或者等太阳落山之后搜索了——无论哪种情况都很危险。”
三双脚步都加快了。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顺着空气中传来的潮湿水气隐约望见前方一汪晶莹的湖泊,正要庆贺,尤利安忽然听到一丝极细微的轻响。
他把帕帕扑倒在地,滚进半人高的草丛里,而普莉拉早在后脑勺响起羽箭破空声的下一秒就侧身一滚。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咄咄”声之后,十几支箭没入他们原本所站的地面。
不是安全局!
帕帕松了口气。作为前密探,他非常了解那群灰衣秃鹫的行事风格,他们不屑于采用如此原始的武器。
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出一种略显低沉的古怪声音,尤利安分辨不出来,他看到旁边的帕帕脸上也有些迷惑。
但普莉拉站起来,举起双手朝箭矢射来的方向走去。
出于谨慎的天性,帕帕没有动。
至于尤利安,他正在努力安抚躁动不安的沃夫娜,在敌我未明之前,主动出击不是一个明智决定。
好在这段漫长的等待很快随着风中传来的轻快报讯而结束,两人都听出来那是普莉拉的暗号。帕帕松了口气,慢慢从草甸的凹陷处站起身。
正要提脚跟上的尤利安却没法动弹,低头一看,沃夫娜固执地咬住小腿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吼声。
他揪住灰狼的耳朵,不知道它中了什么邪,却在此时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尤利安脑里的某根神经被触动了,抬手叫住两名同伴:“等等帕帕、普莉——”
前方的豺狼头回头,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微微张开的牙齿反射出冷光。
尤利安看得毛骨悚然。
铺天盖地的黑影从更远处的草丛里向他扑来,尤利安在倒地的前一刻他听见了沃夫娜凄厉的嗥叫。
灰狼也被钉在了地上。
“……连接中……”
“……部落自治……索利芭……”
更多的说话声被淹没在发动机稳定而强力的嗡鸣声中。
一艘漆黑的卵形军舰缓慢下降,逐渐落在玛拉星球中心的红色城堡前那一片平坦又宽阔的银色建筑群中央。
这艘军舰的长度超过一千英尺。光滑的曲面上裂开八道三角形缝隙,从中心喷吐银蓝色的火焰止住了坠落的趋势,随着逐渐平息的轰鸣,降落在了航空港中。
接着,舰桥流畅地伸出吸附在舰体上,早已在两侧等待许久的人群发出响亮的欢呼,穿着民族服饰的表演队员扑扇着翅膀亮出歌喉,后排的方形阵营里接到信号的虎头人立刻拍响了鼓面,两侧站立的仪仗队则挺胸昂头,顶着华丽的五彩羽冠,奏响欢迎曲。
欢乐的气氛在舰门打开后达到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