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爆炸产生氢气和氦气被力场环拘束在一个特定区域,交缠、流动,不断往外喷射高温电离气体。炽热的气体风猛烈撞击周围的冷气体和尘埃,散发暗红色光芒。
远远望去,仿佛一只燃烧的巨大眼睛。
这是亚空间跃迁通道。
然而它瞳孔处的气旋正向内收束——
“……考虑到航行安全,我们不得不提前关闭这个通道。”红光吞噬了帕里曼·安东尼斯的一部分脸部轮廓,令他脸上的遗憾之色有些变形。
这位守卫统领身材健硕,长着一头浓密的灰褐色头发和一双棕眼睛,嘴角习惯性上翘,长了不少笑纹。
一部分乌比亚祭司认为,作为一个指挥官,他的举止有些轻浮,不过评审团最终还是通过了委任状——毕竟,优雅的贵族仪态可以掩盖这点小小的不足,呃、或许还有安东尼斯家族向圣巢捐了几栋实验室的原因。
自从被任命为乌比亚守卫军的统领之一,帕里曼的行事一向圆滑。
在日渐险恶的□□势下,他和他背后的安东尼斯家族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中立,周旋在平民派和贵族派之间,谁都不得罪。
去年的玛尔斯节,帕里曼还送来了一座以索拉公爵为原型的战神像,黄金为躯、宝石做眼,璀璨生辉,祝贺梅迪奥麾下的军团在对抗甘塔亚异种的战场上取得的辉煌战果。
“朋友”的背叛把奥勒琉打了个措手不及。
“喔喔喔、不要那么情绪化嘛。相信我,这个决定是基于航行通信部专家的意见和数据分析报告作出的。强行维持一个不稳定的跃迁通道是对联邦公民不负责任,说不定会被监察院弹劾——我可不想拿自己的仕途开玩笑。”
帕里曼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切开一块肉排。
在他背后,那只虚空之眼即将合拢。
“你不能——!”
哒哒两下,被尼古丁熏成暗黄色的手指头敲击桌面,打断了通讯器里传来的咆哮,旁边侍奉的奴隶立刻跪了下来,帕里曼用他的头发擦了擦手。
“你可以掉头去东北方向的佩尔星系,那里还有一个亚空间跃迁通道,稳定、安全、符合通行条例……”
“你故意的!”
“这可是一片好意——”
“你故意发送这个坐标,就是知道这个跃迁通道远在边陲、离其他的亚空间通道的距离都很远。一旦我抵达这里,就来不及折返去找其他星系的通道了……燃料、时间都不允许……”
“好吧。”帕里曼耸耸肩,“恐怕我只能说一句遗憾了。”
“这个决定经过乌比亚祭司团的同意吗?他们为那个该死的节日忙碌的时候,知道这里有一位处于孵化期的阁下被拒之门外?”
“事前你可没告知船上有一名雄虫啊。”帕里曼微笑,“何况,我只是提前了一点儿时间关闭亚空间通道而已,合理,合法——”
“为什么?”
“噢,我还以为……”帕里曼定定地看向屏幕,好像这样能从对方咬牙切齿的质问中辨出一点真心。
“你们兄弟的感情这么好吗?”
他收回视线感叹道,旋即嗤笑一声:“你哥哥对你可不怎么样,石心的尤利安阁下,我还以为他对每个雌虫都……除了那个紫眼睛的杂种……”
帕里曼的脸色阴沉下来,神经质地搓动手指。
跪在他脚旁的奴隶伸手去够雪茄盒,打开金属盒盖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帕里曼一把拽过他的脑袋砸向桌沿:“没规矩!”
那个奴隶立时捂着脑袋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
帕里曼扯下餐巾擦了擦鞋面,痛斥道:“谁让你不经过请示就随意乱动的?”
他嫌恶地挥了挥手,叫其他奴隶把尸体拖下去,然后瞥了一眼屏幕,正对上那双形状锋利的红眼睛。
看起来小梅迪奥恨不得穿透通讯屏幕剖开他的胸膛,捏碎他的心脏。
倒叫帕里曼有些得意。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倾身向前,把手肘搁在台面上,勾着头的姿态像一头等待猎物流血而死的秃鹫。
奥勒琉压低眉眼,盯着他。
噢,天真、鲁莽的小梅迪奥,总是把情绪写在脸上。
对于他的敌人来说,倒是绝妙!
帕里曼十分期待这张酷似那位征服者公爵的脸上出现更多……令他在日后躺在波斯靠枕上抽烟,仍能反复咀嚼、回味无穷的神情。
比如痛苦啦,懊悔啦。
还有恐惧和绝望啦。
于是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来自元老院的紧急决议——
索拉·梅迪奥擅离职守,滥用私刑,处死多名贵族,甚至率领私军进逼泰拉……鉴于其行为对联邦安全和稳定性的巨大威胁,现宣布索拉·梅迪奥为国民公敌。
即刻起,任何一个奥维德拉克联邦的合法公民,有权举报、参与追捕和杀死梅迪奥父子,有权剥夺梅迪奥家族及其成员名下的所有财产……
换而言之……”
帕里曼的太阳穴因兴奋和狂喜而突突跳,他炙热地凝视着屏幕里僵住了的身影,咧嘴大笑:
“梅迪奥完了!”
双手按在台面,探头端详屏幕那头凝固的表情:“你和尤利安都完了!!你们这两个没礼貌的小杂种!!!噢当然,你哥哥会有优待的,雄虫总——有——优待”
“他只会被剥夺姓氏,送上奴隶拍卖台——不过别担心,我会买下他的。”帕里曼低声说,“让那双美丽的金眼睛看着我怎么一点点剥掉他弟弟的皮……”
就在这时,右上角的通讯器里传来滋滋的杂音。
那是星舰内部的通讯频道,根据他的用餐习惯,没有下属会在这段时间来打搅他。帕里曼皱着眉头抓过通讯器,但是那里面没有再传来其他声音。
抬头看向前方,从半掩着的舱门处窥见几片棕灰色衣角,奴隶们安静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帕里曼松了口气,拿起通讯器重新拨号,一个又一个号码闪过,不是忙音,就是挂断——怎么回事?
突然,那个小小的网状喇叭传出一连串噪音:呼呼的引擎声、电火花四处迸溅发出的轻嗤、子弹声、金属撞击声,还有一两声尖叫和刀刃砍进骨头发出的闷响。
帕里曼猛然站了起来,下意识去喊副官,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号码连接的就是军官休息室。
动静越来越大,帕里曼疯狂按动着中控台上的按钮,试图联系到其他军官、士兵。
哪怕叫来一个清洁工呢!
难道是异种入侵?!
不……这里离边界线还有一段距离。
一小撮心怀不满的工兵发动兵变?
针对他,还是安东尼斯家族……
忽然,舱门“轰隆”一声炸开了,金属碎片划破了他精心修剪的鬓角,帕里曼的手摸到抽屉里的磁爆枪,一个闪身,蹲在中控台后,朝烟雾弥漫的门外砰砰砰射击。
子弹啸叫着撞进走廊发出剧烈爆炸声。
他能辨出那一簇簇蓝色烈焰中闪动的影子,如果是异形,此时应当四分五裂了;若是虫族士兵,正面承受了一发磁爆弹后也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他确信手下的叛乱不至于蔓延到中高级军官身上,背叛他和安东尼斯家族有什么好处?何况他背后还有圣巢……
门外的身影还在晃动,他在磁暴枪上摸索着,重新拉开枪膛,又抓起一把蓄满的能量管,塞进枪膛,开火。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将连接着走廊的墙壁彻底炸毁了,那双棕色的眼睛仍旧盯着那个大洞,试图分辨那里面是否有熟悉的面孔。
烟尘遮蔽视线。
没有叫喊。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