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永十八年，仲春。

顾梦的娃娃脸越发长开，显露少女的娇容，身量也拔高了许多，原本只到宁玉肩膀，一下就到她耳朵边了。

因着师父处理家事，连着请了好几日的假。

弄得顾梦经常多愁善感，害怕师父会不会因为家里的变故，不再当她的老师，夜里做梦都是这些事。

顾梦想若能让师父住进她的小院，她定能想方设法拴住师父并让她留下。

她苦想许久，终于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这时和顾梦年岁一样大的阿兰也调入了她的小院，做她贴身女婢。

少女的“第六感”加上合眼缘这两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两人对上眼神后，便确定对方是可以信任的人。

顾梦将计划讲予她听，两人一拍即合，做好了万全准备。

宁玉回顾府那天，顾梦小院正闹腾。

顾梦的四个庶弟一齐到她的院子，三人抓着顾梦的手脚，一人捏着拳正要往她脸上揍。阿兰则在旁边扯着那人的衣袍。

看到这一幕，宁玉心惊不已，顾梦眉骨处一块淤青，嘴角也被打破了皮，正往外渗血。

顾梦原本嘴巴鼓鼓囊囊地咒骂她那几个兄弟，看到宁玉来了，立马一副虚弱模样。

宁玉三步并两步走到前头，挡在顾梦身前，声音都颤了颤道：“你们做什么，住手！”

几人看是教导顾梦的女师，又是顾海民的座上宾，不敢太放肆，停住手。

顾二指着顾梦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正要控诉。

顾梦额头上透着些薄汗，蒸得面色通红，她快一步抢下顾二的话，像是急哭了。

“——阿玉姐姐，他们欺负梦儿，说梦儿没有娘，说梦儿没人要，梦儿这才和他们起争执。”

庶弟们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宁玉看自己养着的孩子，被揍成这样，委屈巴巴的，也顾不得什么僭越顾府家事了，今天这事，她偏要好好管管。

是不是平时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都这样欺负顾梦？

她语气冷极了，喝道：“放开她！”

顾三不乐意了，质问：“这是在我顾府，你凭什么管？”

宁玉：“就凭我是顾梦的老师，当年顾老爷求着让我来的教书，要打要骂也只能我来，谁也没有资格打她！”

他们有些退却，但还是不服气。

宁玉：“你们大可以去顾老爷面前告一状，这责任我担着。”

他们只得松开顾梦，顾梦立马跟一只小仓鼠一样，飞快地躲在师父身后，攥住宁玉的衣袍，露出一颗软乎乎的脑袋。

她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珠子，可爱又可怜望着宁玉。

只是宁玉反头对峙时，她就咬着下唇，憋着笑，朝那四人抖眉毛挑衅。

顾二见她这样，又要上前拉扯顾梦，宁玉微微转向，将顾梦稳稳护在身后。

“你们还想欺负她！”

然后宁玉恐吓带教化，终于将那四人打发走。

等那些人一走，宁玉蹲下来检查她伤口，掀起她衣袖，摸摸她脸蛋，看她嘴角破皮，眼睛竟忍不住发酸。

顾梦原本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可被这样拉、碰、摸的关心，师父又这副怜悯神态，情绪如洪水般决堤，立马双手抱住师父头，紧紧贴着她，呜呀呀地哭起来。

“师父，呜呜啊——”

宁玉只得抚抚她的背，轻声地哄着。“师父在这，别怕，他们都被我赶跑了。”

“师父我不能没有你啊——”原本顾梦设计好的台词里没有这一句。

等顾梦把师父肩膀上的衣料都哭湿，伴着安慰，才终于止住了哭泣。

只是身体还在抽噎，伴随着打嗝，一抖一抖，眼睛肿得跟桃核一样，又憨气又可怜。

宁玉忍不住抿嘴笑，但很快又收住。

她边说边打嗝：“师父，嗝，我害怕他们，嗝，还会来欺负我——”

顾梦揪住宁玉肩膀上浸湿的衣料，在手上绞弄。“师父我害怕，嗝，你搬到我，嗝，院子里来吧。”

“我喊下人，嗝，给你收拾，嗝，一间房。”

宁玉抚着她的背，替她顺嗝，闻言一愣，抓着顾梦的肩。

顾梦泪眼汪汪，一副受惊受怕的模样，一时拒绝的话梗在胸口说不出来。

“我......”

顾梦：“师父你，嗝，就答应吧，这样你也不要每天，嗝，在住处和顾家之间来回奔波了。”

宁玉双肩耷拉下来，摸了摸她脑袋，小孩如此诚恳，心切，她不忍心拒绝，终于松了口，。

于是回了句：“好。”

承诺对小孩子来说，极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