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下了几日的暴雨已经停了,太阳出来后蒸腾地表残留的水,整座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谦默醒来时,只感觉脑子嗡嗡疼,还浑身酥软,没什么力气。
屋内的几位大人被水师官兵优先送了出去,几个先醒的下人站在门前被逮住问话。
赵谦默扫视屋子里的人,燕长歌坐在自己身边,除了手臂上的伤,人看起来没有别的大碍。
而坐在长桌首位的顾梦,头倚在椅凳上,垂眸闭眼,显然还未苏醒。
不过她们都已经被松绑。
赵谦默喉咙发枯般干渴,半天才说出一个字,“我...”
水师官兵均用白巾包头,身上穿着轻甲胄,肩上披着防水的羽裳,一个粗眉的官兵看到她苏醒,立马跑出门,去跟自己的上级禀报。
燕长歌和顾梦这时也相继醒来。
“大人,有人醒了,醒了...”
胡襄:“快进去,里头几位来头都不小。”
这位上官声音听上去较为年长,语调却十分急迫,他捏着自己绯红色官服的下摆,跨过坎子,踏入花厅。
他没特别朝里面的人行礼,而是粗粗地朝燕长歌这个方向弯腰。
“各位贵人,属下来迟。”
赵谦默和燕长歌对视,燕长歌有些虚弱,轻眨眼回应。
这名官员是水师衙门的巡海勘案,正五品,名胡襄。
他刚到衙门,便得知海上发生了这样的恶劣海匪劫船行凶的案子,原本慢悠悠泡壶茶,准备听手下讲述案件细节。
后来上官突然到访,告诉他,岛中有几位官员被困,以及燕长歌的身份,然后被骂的狗血喷头,他茶也顾不上喝,着急忙慌地登上最后一艘驶往极月岛的船舰。
胡襄还被嘱咐,不要声张那位贵人的身份,自己小心且恭敬地行事就行。
“济州水师会相继把各位贵人送出岛,只不过先要委屈各位配合一下,讲述花厅里发生的事。”
燕、赵、顾三人被带走。
燕长歌走在最前面,赵谦默和顾梦在后头,胡襄侧着脸跟着,一脸谄媚。
当他看到燕长歌胳膊上的伤时,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连忙深吸一口气,将眼珠子拉回眼眶里。
“呀!贵人受伤了,我立马为你寻来最好的医师。”
燕长歌很疲惫,受不得胡襄的一惊一乍,摆手道:“随便寻个医师先来给我处理一下。”
胡襄像只触手多的昆虫,张牙舞爪道:“不,我定为您寻来最最好的医师,您的胳膊绝对连一点疤都不会留下。”
燕长歌余光看到顾梦对她的打量,一副沉吟思索的摸样。
燕长歌顿时心下十分烦躁,忍不住发作:“我说了,先给我把伤处理好,不要自作聪明!”
胡襄被骇了一下,勾着脑袋连连点头:“是...是...”
整顿好后,岛内的人都被问了话。
赵谦默从蓬莱码头到极月岛,几乎历经了全程,在和官兵的一问一答中渐渐整理出思路,她忽然惊觉,一件极其庞大又缜密的事慢慢浮出水面,变得越来越清晰。
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谜点——顾海民和那个水师都尉都不见了,周孺会带他们去哪,去做什么?
这几天的事情忽然变得历历在目,当晚,官兵问完她的话时,她有些晃神,抓着门边朝外走。
她现在必须去找顾梦。
赵谦默不知道顾梦在哪儿,只是走在夜色里,直到撞到一个浑身黑衣的人才惊得回神。
那人身板很硬,撞上去,赵谦默反而跌在地上,仰头茫然地去看那人。
“小侯爷,我是孤狼。”
赵谦默:“孤...狼?”
孤狼拱手行礼:“您的玉玦我已经通过特殊信道送到赵庭司主手上。”
赵谦默站起来,点点头。
孤狼:“您要我找的那人有了一点消息。”
赵谦默:“有宁玉消息了?!”
“是,天启各地的所有司局都启动寻找,这才找到。”
孤狼顿了顿,才说:“她在金州,衡王燕执麾下,一开始被拘起来,后来帮衡王做事才恢复了些自由。”
赵谦默闻言立马抓住孤狼胳膊,不可置信地瞪着孤狼,还一直做吞咽动作。
她顿时喜从心来,道:“孤狼...你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太及时了!”
孤狼摸不着头脑,而赵谦默异常兴奋,看到后山的林子里,有一片火光,跌撞着朝那儿去。
原来官兵要顾梦带路,去看海贼挖掘宝藏的地方,这样贼匪们的作案动机就可以确定。
他们是为钱财而来。
宅子后山有一池温泉,极隐秘,周边围满了植被,靠近才能看到这一弯瑶池。
池子上飘着氤氲的热气,全都罩在温泉上,让人看不清这温泉有多大。
赵谦默仰头看到顾梦带着官兵在一个小山坡上,那里挖了好几个洞,旁边的泥土还有箱笼挪动的痕迹。
赵谦默慢慢朝小山坡移动。
等官兵记录完毕,他们就撤走了。
虽然是夏季,但夜里山间还是会冷。顾梦独自站在那儿,身上拢着一件薄披风。
顾梦注意到朝她这儿过来的赵谦默,将披风拢得更紧,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赵谦默回:“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专门来找我?怎么不守着你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顾梦嗤笑一声。
赵谦默:“你知道了?”
顾梦自顾自地在那棵老树脚边坐下,道:“我早就查了你们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