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默也凑过去，在顾梦不远处坐下，她还不着急问她心里想问的话。闲聊般问：“这池子有多大？现在被水汽笼着，完全看不出。”

顾梦：“从边沿踏入池水，在水中行至百步，方可抵达彼岸。”

“有名字吗？”

顾梦：“温泉池名——极月池”

赵谦默：“为何，难道因为岛叫极月岛？”

“不，是因为温泉名极月，岛才叫极月岛。”

赵谦默闻言，一副受教的表情。

顾梦脸色不似赵谦默初见她时那么好，在月色下，显得更惨白。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问这池子叫什么吧...”

“当然，我最想问的是，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的布局。”

顾梦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她，眼神里藏了一丝诧异，嘴角翘起一点微小的弧度，不过赵谦默看不清如此细节的变化。

顾梦茫然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谦默细数种种不寻常。

“从第一天下暴雨开始，你吩咐阿兰姑娘到我们房间，要我们待在船室里不要出去，接着我打开过一次舱门，外头的船工有人穿布鞋，有人穿草鞋。”

顾梦驳道：“我让阿兰来嘱咐你们不要出去，是因为外头风高浪急，可能会有危险，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草鞋和布鞋，你最好去问问船工。”

赵谦默：“我看到贼匪们统一穿的都是草鞋。”

顾梦笑笑：“暴雨天草鞋不容易侵湿鞋袜，济州下雨天，不管是渔民农夫还是贩夫走卒，都喜欢穿，贼匪和我船上的船工穿得一样有什么问题吗？如果穿草鞋的都是贼匪，那济州遍地都是。”

赵谦默也没想用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去证实她的猜想。

赵谦默：“好，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问题，要请你回答。”

顾梦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顾老爷曾说，从蓬莱到骆驼岛，登上极月岛正好可以赶上你的生辰宴。为何船被贼匪劫持，完全没有耽误驶往极月岛的时间，贼匪一定会抢夺船舶的行驶控制权，这样的争斗，以及夺得控制权获悉我们要去极月岛的情报后，再行驶至极月岛，肯定会耽误抵达时间，可最后我们如期到达。”

顾梦冷着眸子问：“你想说什么？”

赵谦默：“当时甲级货仓只有六十七人，这艘船上有一部分人被你分化为贼匪了吧，而船舶行驶的控制权从来都没变过，始终在原来的掌舵人手上，所以抵达极月的时间才能如此准时。”

顾梦反驳：“许多海盗劫船后不会改变航线，会挟持舵手继续按原本航线行驶，后来得到我们要驶往极月岛以及岛上有多名达官显贵的消息后，便更加笃定了行驶路线，没有耽误抵达时间，也能说得通。”

顾梦故作可怜：“我可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赵谦默笑着点点头，她甚至有点想给顾梦鼓掌了。

赵谦默：“好，那天海贼劫船的半夜，有五名贼人进了我的船室，其中两人对长歌下手，三人对我下手，那三人还配了迷药，他们好像不够自信啊，三个人对我动手，还带迷药，定然是知道我会武，我从蓬莱到极月岛，只在骆驼岛和那名粗汉动过手。”

顾梦朝赵谦默眨眨眼：“那你要问那些海贼咯，他们行事缜密细致，特意配了迷药，遇到难对付的，还能迷晕处置。”

赵谦默：“好，我们不说船上的事，我们说岛上的事。”

“刚登上极月岛，岸边的其他船舶便被海盗控制，而且岛内四周设木瞭塔，海盗上岛后，定然会被发现，木瞭塔上的守卫人员定然会向宅子里的人禀报，可是古太帮那伙人控制整座岛，控制得太顺利了，地上横陈的尸体没有一具是黑衣海贼，我真的可以把古太帮的作战称作神勇了。”

说完赵谦默便去打量顾梦，顾梦只是掀了掀嘴皮，没说话，抿嘴笑了。

赵谦默补充：“整艘驶往极月岛的船里，谁对岛中的布防最熟悉，是你，并且我还可以推测，若是海盗逼迫你说出布防，你可能会骗他们或只说一点，绝不会悉数告诉，而他们如此兵贵神速，只能说明你就是头目，或者说你的心是偏向海盗他们的，不过我更倾向前者。”

“而且那个海盗头目，似乎在替你询问当年宁玉之事的情报，他是你延伸的嘴，你说不了的话，做不了的事，他替你说，替你做了，对吗？”

赵谦默只感觉抓心挠肝一般，急切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顾梦还是不做声。

赵谦默指着宅子那边的火光，语气越来越急：“你以为那些被绑的大人他们就无法察觉吗？等他们缓过劲来，想起极月岛的种种，纵使找不到你主导这一切的证据，利用权势，也能刁难你们顾家，未来生意场上，定然处处掣肘。”

顾梦语气轻飘飘：“我不在乎，我一点也不在乎，这黄白之物如狗屎，迷了多少人的眼睛。”

赵谦默问：“那你在乎什么？”

顾梦看向她，那是赵谦默前世今生都未看到过的坚定：“我在乎阿玉，我师父。”

赵谦默不能理解：“你在乎她，还是喜欢她，还是爱她，为了她，你费这么大的功夫，做了这么大一盘棋，就是为了问当年的那些事？”

顾梦从来都是睚眦必报，宁玉身死，她无法接受，她必须找到所有伤害宁玉的人。

赵谦默：“哪怕搭上万贯家财，以及你的亲人，你也愿意？”

顾梦十分决绝，盯着山坡下的极月池：“我说了，黄白之物如狗屎，我在乎的只有阿玉。”

赵谦默：“你真是个疯子...”

顾梦笑着看向她：“有时候，人不能既要又要不是吗？你总要选一个你最在乎，最不能失去的东西，你选择了同时也失去了。”

赵谦默她手指搭在一起，拇指不停地来回搓动，都发白了还停不下，山上的夜露渐渐深了，赵谦默心乱如麻。

顾梦起身，准备下山了，看着身后晃神的那人，道：“我走了。”

顾梦的背影孤独又决绝。

赵谦默也急切起身，叫住她：“等等，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她走到顾梦身边，“我知道你师父宁玉在哪。”

顾梦干枯的眼波忽然亮起光：“哪儿？”

赵谦默：“我想让你答应和公主的京商合作，以顾家的船只和航海技术支持她去争金州海贸代理之权，公主也会保证顾家免受济州官僚的刁难。”

顾梦提出自己的要求：“你的消息必须真，而且，我要她绝对的安全。”

赵谦默：“她在金州衡王燕执手下，似乎不是自愿，我的下一个目的地是金州，我会替你找到她，并保证她的安全。”

赵谦默伸出手掌，盯着顾梦。

顾梦一掌拍上去紧握住，道：“我要你到金州，得到一封宁玉的亲笔信给我，我就举全顾家之力支持公主。我认得师父字迹和用词口吻，你做不得假。”

赵谦默定定看着她：“一言为定！”

极月池，两人达成了约定，而山坡下的一处密林里，却响起窸窸窣窣地走动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