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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85章 神山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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苾灵默然。她没想到,这看似与世隔绝的苦修之地,背后竟有这样一段漫长而艰险的历程。迦云口中轻描淡写的追杀、冰原、避难,其间的苦楚与绝望,恐怕难以尽述。她看向智藏大师,老人依旧闭目静坐,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不过是清风过耳。

“所以,”迦云收回思绪,看向苾灵,脸上露出一点干净的笑意,“在这里过年,还是头一次……有……有别人一起。”他没说“有家人”,也没说“有同伴”,只用了“别人”这个模糊的词,但眼底的光,却澄澈而温暖。

苾灵迎着他的目光,心尖象是被那目光里的温度轻轻烫了一下。她移开视线,低声道:“我也是第一次……不在家过年。”不在金帐,不在有阿塔、阿兄、速赤……有无数族人的地方。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就着陶碗,慢慢喝着奶茶,让那温热的液体,熨帖着喉间突如其来的哽塞。

一阵沉默,只有柴火噼啪,雪团舔舐肉片的细微声响,以及洞外永恒的风吼。

“师兄,”苾灵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也转开了那令人心头沉重的话题,“我从未见你展露武功,一直很好奇,你随大师多年,也修习武艺么?如今……到了何种境界?”

迦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即有些赧然地笑了笑:“我从小跟着大师,是学了些功夫。不过大师说,佛门修行,首在明心见性,强身健体、调理内息是为辅,好勇斗狠、杀伐征伐是为末。我资质普通,练了这些年,也才刚刚摸到‘真气境’的门槛,能让气息在体内顺畅流转,抵御些寻常寒暑病痛,真遇上险恶,也就是脚底抹油,跑得快些罢了。”他挠挠头,有些自嘲,“至于与人动手的杀伐之术,大师不曾教,我……也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能自保,不给大师添乱,就足够了。”

苾灵微微点头。真气境,与她目前相同。但迦云的真气,显然更偏向于温养自身,绵长平和,与她在“疼痛关”中千锤百炼、日益凝实锋锐的真气,路数不同。她想起自己修炼时,那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经脉所带来的剧痛,并不知晓那是尚未激发潜能的真气。

“武学之道,如持利刃。”智藏大师的声音,恰在此时缓缓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目光平和地落在跳跃的火焰上,又似落在虚空,“刃无善恶,全凭持者之心。心性未固,杀心过炽,利刃反伤己身,亦戕害众生。迦云心性质朴,习武只为护持己身,不坠修行本心,如此足矣。”

他的目光转向苾灵,深邃而宁静:“苾灵,你所修法门不同,所求亦不同。然则力量终究是力量,是渡河之筏,是开路之斧。用筏渡河,莫要恋筏;以斧开路,勿忘路在何方。你心中执念如火,可铸利刃,亦可焚自身。何时能驾驭此火,而非被火驾驭,方是真正破关之时。”

心中执念如火……

苾灵的手紧紧握着陶碗,她如何能放下那焚心的火?那是支撑她活到今日、熬过无数痛楚的唯一薪柴。可大师的话,又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因瓶颈而日渐焦灼的心。她默然不语,只是将碗中剩余的奶茶,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一路烧灼下去,却未能驱散心头那越聚越浓的迷雾。

子夜何时到来,无人知晓。冰窟中没有更漏,没有钟鼓。但当洞外持续了数日的暴风雪呼啸声,似乎在这一刻,诡异地减弱了片刻,唯余一片空洞深沉的寂寥时,迦云侧耳倾听,轻声道:“怕是……子时了。”

没有爆竹声声,没有守岁的喧闹,没有辞旧迎新的祝福。在这被世界遗忘的冰峰深处,只有一灯如豆,三人静坐。智藏大师双手合十,低低诵念了一声绵长的佛号,声音在冰壁间悠悠回荡。迦云也收敛神色,合十垂首。

苾灵依旧坐着,没有合十,也没有祈祷。她只是静静望着那盏油灯,看那一点昏黄的光晕,在无边的寒冷与黑暗中,执着地亮着,轻轻摇曳,仿佛随时会被吞没,却又顽强地存在着。心中没有往年此刻的欢腾喧嚣,也没有流落异乡、佳节思亲的尖锐悲恸,只有一种极深的、近乎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陌生而脆弱的暖意。

这暖意来自腹中简单的食物,来自手中粗陶碗的温度,来自身旁跳动的灶火,也来自迦云那笨拙而真诚的“心意”,甚至来自智藏大师那看似冷酷、却容许了今夜这一切发生的默许。

雪团吃饱了,蜷在她的腿边,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呼噜声,毛茸茸的身体传来阵阵暖意。

旧岁,就在这无声的寂静中,悄然流逝。新年,携着更深的严寒与未知,已然降临。

除夕那一夜短暂的、微弱的暖意,如同冰原上偶尔绽放的昙花,倏忽而逝,并未能改变卓鲁格尼峰深处永恒的主题——修行,与严寒。

元启十九年在寂静中翻过,元启二十年悄然来临。

冰窟之外,时光依旧以其冷酷的步调流淌。冬去,雪未融尽,寒风依旧刺骨。春来,只在向阳的岩隙间,渗出些许湿意,冰窟穹顶的水滴变得稍显频繁,在特定时刻,会有一线极其稀薄的、带着寒意的天光,从某个高处的冰缝透入,在冰晶上折射出转瞬即逝的、七彩迷离的幻光。夏至,峰外的世界或许有过短暂的绿意与生机,但冰窟之内,寒意只是稍稍退却,“冰火裂隙”中的严寒与酷热,并未减少分毫。秋深,风声再度凄厉,预示着又一个万物肃杀的寒冬。

对苾灵而言,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成一重复一重的痛苦煎熬与日复一日、近乎绝望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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