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连心,手上的血管和神经很多的。”渠问津放下医药箱,打开车顶灯,将那人的手拉起查看。
狰狞伤口里嵌着的碎玻璃因刚才握拳而入得更深,更难处理了。
渠问津皱了下眉,说:“你怎么想的?嗯?怎么能用手掌去挡呢?”
那人不说话,脸绷得很紧,偏过头不看他,似乎还在为刚才徒手抓住碎啤酒瓶后,没有及时反击,让赶到的警察制止的事情而不忿。
车顶灯不够亮,渠问津打开手机的灯,递给那人让他用没受伤的左手举着照亮。
那人却扭捏不肯接,在渠问津的催促下才纡尊降贵地伸出手,小心翼翼躲病菌似的拿指尖夹住,生怕碰到对方的手指。
渠问津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嫌弃,无语地轻呵了声,仔细打量这人的脸,长相是医院的小护士们会喜欢的那种,就是太白了,没点生气。
那人察觉,从忿忿中回过神,疑惑地回视渠问津,眼睛在不明的空间里,亮像一颗星。
渠问津轻咳一声,提醒道:“我要把碎玻璃取出来,可能会有些疼,你最好忍住别动。”
说完,渠问津低下头,一手以手心托着他的手背,拇指按在指关节上,一手拿起镊子夹了一块棉球湛上碘伏,轻轻擦拭过伤口边缘。
碰到伤口时,那人抖了一下。
渠问津便加重固定他手的力道,避免挣脱,同时说:“灯靠近些。”
只是手机灯无论如何都亮度有限,渠问津只好低头靠近。
呼吸轻轻拂过手心,既痛又痒,那人完全是出于生理反应的下意识,立即要将手掌合起躲开。
“啧。”渠问津攥住他的手腕用力拉过来,抬起头用略带责备的眼神看他。
“你能配合一点吗?”
目光交接,那人停下挣扎,又垂眼开始装老实了。但渠问津的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却感觉到他脉搏上跳动的频率有些不太老实。
“你这伤的是右手,”渠问津拿出在医院对付老年病人的招数,温言恐吓,“处理不好的话以后会对生活有很大影响,除非你不在意以后拿不住筷子握不了笔。”
那人一怔,果然吓得僵住,不再动了。
渠问津趁势顺利取出碎玻璃并消完毒,放下镊子,转头要从医药箱里拿纱布做包扎。
“别动了!”
突然那人趁他不注意又要抽手,渠问津脾气再好在此刻也忍不住沉下脸,盯着这个不配合的病患,但不配合的病患仍旧不配合地低着头回避视线,拒绝交流。
静默两秒后,渠医生败下阵来,深吸一口气,还是拿起了纱布按在伤口处止血,再用绷带快速做固定。
当他将绷带绕圈时,突然瞥见自己衣服下摆上有一点鲜红,从颜色判断,应该是刚刚沾上的。
他皱了下眉,有些洁癖。
手机灯光被他低头的动作挡住了几缕,经流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一缕,落到了领口。
灯光晃了一下。
算了吧,渠问津想,反正今天这情况是注定不能去和好友聚会,这衣服脏了就脏了吧。
“还需要缝针,”渠问津简单打结后松开手,整理医药箱合上,“我这里没有工具,你得去医院。”
这话听着意义模糊,不知道是让他自己去找医院做缝合,还是说渠问津要送他去医院的意思。
那人没问,也没回答,手还小心翼翼地悬着,又转换成了没有眼力见的状态,僵坐在车上一动不动,似乎是想逼渠问津选择后者。
车窗被敲了下,警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两百多斤的啤酒肚塞进警车里固定好,在现场简单了解了下情况,然后就过来找刚才给他打过招呼的渠医生。
渠问津下了车,没关门,站在车门边跟警察简单说了下这人的伤势和刚才他看到的情况。
警察听见要缝针,往后看了眼,问:“这么严重吗?”
“医生——”,扭伤脚腕的小年轻咋咋唬唬跳过来,咚地往车上一靠,“我哥怎么样了?”
警察啧了一声,这小年轻以前是他们派出所的常客,孤儿从小没人管,前几年不知从哪里认了个哥,消停了不少。“你还有空关心别人,自己腿都这样了,还到处蹦跶,嫌两条腿太碍事了不想要了是吧?”
“我哥到底怎么样了啊!”小年轻看不到他哥,急得要跺脚,但忘了脚崴了,一落地就疼得龇牙咧嘴,身子倚着车门扭得像一条长虫。“我草,好他妈疼,我腿不是断了吧,医生,你再帮我看看,我觉得我腿真的断了,疼死了。”
又可怜又烦人,警察无可奈何:“带你去医院行了吧,回车上去坐着。”
“我不去,那死胖子吐车上了,我草臭死了,我才不跟他坐一块儿。”说着,小年轻挤到渠问津身边,“让医生带我去医院呗,反正我哥也要去医院缝针,我顺路一块儿去了就行。”
“还给你挑上了?”警察严肃喝道,“老实回去坐着,不然给你上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