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拷我!”小年轻头一次占上风,挺起胸嗷嗷叫唤,“我说了我没碰瓷,是他胡说八道陷害我!他还先动手了,我一下手都没还,凭什么还要拷我!我不服!”
“欸你这臭小子……”
“这样吧,”渠问津打断争吵,看了眼小年轻,实在不愿意,但还是说,“我送他们去医院。”
那啤酒肚还在车里嗷嗷吐呢,警察不想耽误时间掰扯,快速请示了一下,查看过渠问津的证件后同意了这个方式,叮嘱小年轻这几天老实呆着别瞎跑,接着就载啤酒肚离开了。
送走警察,渠问津回到驾驶位上,瞥见后视镜里那人还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只是换了方向,脸侧向窗外看风景,似乎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没动,但渠问津刚刚分明看见那人快速地转过头去。
小年轻自来熟地上了车,几下挪到中间,十分狗腿地冲他哥嘘寒问暖,非要挤着贴着,也不嫌热。
“系上安全带。”渠问津提醒。
小年轻哦了一声,满脸遗憾地离开他哥身边,系上安全带,转头眼巴巴地望着他哥的侧脸,仿佛牛郎隔着银河望织女。
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取向小众,作为新时代的医生,渠问津不歧视也不关心任何一种取向,但那不代表他想在自己车上看到有伤风化的画面。
刚才的拥堵已经疏散,渠问津重新输入医院的地址,导航开启,一时间车内只有不徐不疾的电子音,静得不像坐了三个人。
王子骞的电话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打了过来。
“问津啊——”接通电话的一刻,王子骞一声过分亲切的“问津——”充斥进车厢,黏糊得人瞬间起鸡皮疙瘩。
忍住当着陌生人面骂人的冲动,渠问津立刻断了车载蓝牙,带上耳机。
“你怎么还不过来啊?”王子骞大声问,“我这儿都喝一轮了。”
“去不了了,有事要回一趟医院,”渠问津解释道,“你自己玩得开心。”
“怎么又这样啊,”王子骞不满,“你们医院就你一个医生吗?没你医院转不动了吗?天天加班,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干活吧。”
渠问津被他逗笑了,安慰道:“改天请你吃饭。”
王子骞哼哼两声:“我这辈子不知道吃不吃得到你这个改天的饭。”
“明天吧,明天我不上班,”渠问津说,“老地方怎么样?”
“谁稀罕你一顿饭,”王子骞一点都不为所动,“我把那姑娘的电话发给你了,你明天请她去吃饭吧,我谢谢你了。”
想起还有这事,渠问津情绪一下冷了,淡淡地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那小年轻憋不住凑上前来搭讪:“医生,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到底是年纪小,小小一件事说得这么夸张。
渠问津心里觉得好笑,但他现在有点烦笑不出来:“你没受什么伤,算不得救。”
没说自己的姓名,换个懂眼色的人就知道这是不想说了,但小年轻显然是不懂,又问了一句。
“我姓渠,”渠问津说,“你叫我渠医生就好。”
小年轻自报姓名,说他叫白城,今年二十岁,却没提另外一人的姓名。
渠问津瞟了一眼后视镜,那人从刚才就一直维持着看车窗外的动作。路灯迎来又后退,光一次次拂过他的面容。
也许是夜晚,也许是橙黄灯光,他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戒备,反而有些置身事外的孤独,如同废弃旧路上剩下的唯一一盏路灯,启或灭无人在意。
小年轻没再刨根问底,很快转了话题说起刚才那事,一会儿气愤地骂那醉鬼,一会儿委屈地说他才没有碰瓷。说到激动处,上前抓着驾驶座椅背,一副要让渠问津也来加入话题里的架势。
渠问津刚开始还有点耐心嗯了一两声,到后来只觉得耳朵吵,想出声打断却根本插不进话,无奈叹出一口气。
“闭嘴!”那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不算友善。
小年轻看见他哥的脸色,知道这是真生气了,连忙讪讪地闭了口,前倾的身子退回椅背上,攥着安全带,把自己缩成鹌鹑。
“浔哥,”没过两分钟,小年轻又窸窸窣窣试图靠近,“你手疼不疼?”话一出声音又哽咽了,“都怪我,要不是我,你就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渠问津疑惑地从后视镜里向后看,那人正眼神凌厉地瞪着小年轻,跟刚才面对自己时闪躲回避的神态简直判若两人。
很凶。
渠问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人却又转了回去,恢复了面无表情望着车窗外。
车驶上过江大桥,桥索上流动的灯光落入他漆黑的眼瞳,留下一片小小的流光溢彩,孤星一下变成了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