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提示音从门口传来。
“我知道了,下午开会的时候会带上的,嗯。”渠问津左手握着电话,右手解锁大门,走了进来。
咔哒一声门在背后合上,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跟他说着什么,但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愣在原地,大脑一瞬间空白。
他实在不能理解。
三天前以为不会再见、两天前巧合再见的人,在极低的概率下,以一种他一辈子也想不到的形式,第三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简直比上了手术台发现患者错了还离谱。
四目相对,何浔怀疑自己还没睁眼,或者是昨晚没睡的幻觉,但随着渠问津迈步朝他走过来,何浔看见这他妈有影子是个活人不是假的,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撑地要从地上爬起来。
“嘶!”
他太着急了,习惯性地用右手撑地,还没长好的伤口撕扯了一下,疼得他一下泄了力,咚地跪到地上。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余光里,一双比他家何小黑毛发还锃亮的皮鞋,正嚣张地立在面前。
而何浔此刻以一种弯腰低头四肢趴地的姿势,正正地跪在他面前,卑颜屈膝的样子仿佛奴才朝拜皇上。
客厅这么大,怎么偏偏要站我面前?
故意占我便宜呢!
“你在做什么?”渠问津盯着他发顶,仔细观察,没认错,就是他,但他怎么会在我家里?还……跪着?
这太诡异了。
何浔看着地板想一头撞死,跟此刻相比,上周五的见面已经不再寒酸,前天的鸭子戏也一点不尴尬。
何浔突然无比庆幸,还好他不记得自己。
“是你啊渠医生。”何浔狼狈地爬起来,右手背在身后,干笑了两声,“我大姨在这儿做保洁呢,我过来帮她的。”
空旷的客厅里除了他们俩就是他们俩的影子,连个多的鬼都没有。
渠问津迟迟不说话,何浔知道他肯定不会信。他按开手机,点开了什么。
他该不会是要报警抓我私闯民宅吧?
“她、她刚才下去了!”何浔立即道,“你、你没看到吗?没看到的话可能是错过了吧,真不巧了,我也要走了,她还在楼下等我呢。”
何浔拎起工具箱,连个再见都不敢说,生怕真的还有再见,低着头快速穿过客厅,来到玄关按下门把手。
欸?门把手呢?
这门怎么没有门把手!
车没门把手就算了,门怎么也没门把手?
这合理吗!设计师你给我出来!
何浔两只手在该是门把手上的地方四处摸摸按按,明明看到有蓝色的灯亮起,但门无论怎么推和拉都不开,就像故意跟他作对。
时间一分一秒滴滴答答,背后的脚步声开始靠近,像催命符,何浔心跳越来越快,开始思考他要是报警自己该怎么办?
要说什么才能既洗清嫌疑又不暴露身份呢?
他会不会想起我?他要是问我怎么沦落到干保洁我该怎么回答?他要是嘲讽我我该揍他哪边脸?
突然,一只手越过他的身侧,来到他的面前,将他握着的地方轻轻往上一推。
“这样开。”渠问津说,拉开向内开的门。
何浔被笼罩在他手臂之下,屏住呼吸,什么想法都没了,步伐僵硬地随着后退,小心翼翼尽量不碰到他,但却无法控制地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一瞬间,缺氧的大脑卡壳,差点脱口而出要问他:那个味道的洗衣液不是停产了吗?
但下一刻,后脚跟就踩上渠问津的皮鞋尖。
瞬间清醒了。
短暂的怔楞里,何浔感受到对方顿住,意识到这是生气的预兆,立即弯腰从他手臂下一钻,闪身钻出门,跑到电梯口狂按向下。
渠问津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臂弯,又抬头看他的背影,竟然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何浔头也不敢回:“我当然不会再来了,不是跟你说了我是来帮我大姨拎东西的吗?就这一回,肯定没有下次。”
“姑且当是真的吧,”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渠问津言简意赅,“既然你有家人,为了他们,希望你以后自爱一些,不要再做那种事了,那种行为无论对你还是别人都很不负责任。”
“什么?”何浔茫然回头,看见渠问津微微皱着眉,和那天看到自己的血滴到他衣服上时的嫌弃表情一模一样,一下子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这太肮脏了,哪怕只是言语也太肮脏了,他想收回刚才觉得无所谓将他当成鸭子的想法了。
“我是……”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渠问津开口:“你回去休息吧,”瞥了眼他的手,“注意卫生。”
电梯门开了,渠问津却没走,像是要确认他走进电梯才肯离开,如同送瘟神。
何浔同手同脚地走进电梯,门缝慢慢合上,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难道,我真的变了这么多,哪怕见三次面了也依然认不出来吗?
何浔走出小区大门,坐上公交车,座椅上系着红绸带,整个城市都在为高考做着紧张的准备。
八年前还没有这样,不一样了,早就变了。
从他离开那间最高的教室,转到江北的校区,坐在看不到窗外的讲台下的第一排起。
一切就都变了,只是,他过去不敢回想,所以如今才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