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时秦湘婷把尾款打了过来，何浔捧着手机把四个零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五位数数成了十位数，这才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揣上钱包出门。
顶着大太阳去公司办离职手续，小跟班巴不得把他送走，一路催着人事十分钟走完程序，他都没时间去跟秋姐打个招呼，就又马不停蹄去了银行。
存完钱出来，他揣着兜里的定期存单，心情很好地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司机说高考封路恐怕得绕路，何浔摆手说随意，接了个白城打过来电话。
那天酒啤酒肚司机赔付的医药费也打过来了，白城要把钱拿给他，约他去吃烧烤。
何浔扯着衣领扇风，让他自己拿着买点吃的补补钙，别又一碰就倒，让别人以为碰瓷。
刚挂断电话，又一个电话打来。
“是何浔吗？”女声问。
何浔眉头一皱，怎么似曾相识？
电话那边开始缓缓道明来意，何浔耐心听完秦湘婷的闺蜜描述完那男人的长相身材有多么让她觉得恶心后，毫无同情心地拒绝：“抱歉，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女人惊讶，湘婷跟她打了包票说何浔很好说话肯定会帮忙的，“是因为钱吗？”
何浔没说话。
女人开始对报酬加码，喊价比他充游戏币还阔气，听见超越兜里那张存单的数字时，何浔扇风的动作渐渐停下，不由握紧了手机，刚要开口，手心突然钝痛。
何浔连忙将手机换到左手，展开还没痊愈的右手心搭在膝上，女人的声音渐渐失真，取而代之是渠问津让他小心得病的警告。
“其实……我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女人立即问。
“我跟你说了你别跟别人说啊，其实我刚刚从医院做完检查出来，”何浔把存单贴在听筒边搓得沙沙响，神秘兮兮道，“检查报告上写的什么h什么iv阳性，传染病，我们把这个东西给你的那个相亲对象看，他肯定吓死，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电话那头陷入死寂，何浔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你放心啊，我咨询过医生的，他说这种病毒理论上是不会通过肢体接触传染的，所以你不用担……”
嘟嘟，电话挂断。
何浔勾起嘴角，秦湘婷的闺密们肯定再也不会来找他办事，只要他以后保证不去市一院看病，这辈子都没可能再见渠问津。
后患永绝，何浔靠着椅背，舒心地叹出一口气。
但没多久，他就有些心跳加速了。
“师傅你开这么快干嘛？我不赶时间。”
刚问完，司机一个紧急刹车停在路边。“那个，前面高考封路了，要不……你在这儿下吧？”
“那就换一条路呗，我说了可以绕路。”何浔掏出一张五十，“喏，付你钱。”
司机一抖，“不……不收你钱了。”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你该不会以为我……不是，我没得病！我骗她的！我健康的，你看这个是银行的存单，不是检查报告，我真的没有得病！你看啊！”何浔抓着前座椅靠背，递出存单，激动地对司机解释。
司机看见他包着纱布的手晃在面前，拼命地往后缩，都快哭了：“我上有老下有小，老婆跟我青梅竹马结婚二十年，老大还没成年，老二才上幼儿园，大哥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
何浔下了车，看着出租车朝本该封路的方向飞速驶去，呵了一声，转身进便利店买了根雪糕，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地沿着街边商铺的凉棚往公交车站走。
临近中午，路上却静悄悄的，平时一个赛一个吵的快餐店全都闭了音响，安静得甚至能听到树上嘶哑的蝉鸣。
何浔疑惑地沿着街边一一看过去，一转头，突然顿住脚步，乌压压的人群和人群里形形色色的旗袍包围了他的前路。
远处，明川高中巍峨的校门下挂着红色的横幅，在烈日下有些看不清字。
雪糕化了，糖水淌到手上，文具店门口摇着蒲扇的老爷爷招呼他到阴凉下面来，问他等弟弟还是等妹妹，父母怎么没来。
何浔看见比八年前消瘦了许多的老头，笑着摇摇头。
叮铃铃——
急促的结束铃声打破平静，人群突然沸腾，聚拢又散开，不一会儿就朝着何浔站立的方向涌来，将他想往前的身体推着后退。
雪糕被撞落，不知道蹭到谁的身上，他听到一声啧，想道歉，抬起头，却全是模糊的影子。
回到家，白城蹲在他家门口，像只流浪狗淌着汗等他。
何浔开了门，何小黑往外冲，白城眼疾手快捉住扔回来，关上门，跟在何浔身后问：“浔哥，你干嘛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高考去了。”何浔语气轻松，往洗手间走。
白城哈哈笑，“考得怎么样？能上清华吗？”
何浔打开水龙头冲洗黏糊糊的手，低着头语气认真：“清华够呛，医科大差不多。”
“行啊，你去当医生，下次咱们再碰到那死胖子，就拿针头扎死丫的。”
何浔哼笑，抬起眼透过镜子瞪他：“出息！”
“嘿嘿，我要什么出息啊，”白城汗涔涔的胳膊搭上何浔的肩，“我浔哥有出息就行，我就指着浔哥你发达以后带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那你等吧，下辈子肯定行。”何浔挥开他的手，转身回到房间，将汗湿的衣服脱了。白城靠着门框没走，看着他被晒得发红的脖子下仍旧白得晃眼的上半身，说：“浔哥，你怎么都晒不黑啊？我都快成炭了，你怎么保养的，教教我呗。”
“有屁快放。”
白城被拆穿，嘿嘿两声，说：“我想请你吃烧烤，顺便给你介绍个美女。”
“不去。”
“为什么啊！”白城不理解，“浔哥你一个人不觉得寂寞吗？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看过你跟哪个女孩走在一起，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