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应该报仇,不止是为了现在,还为了八年前。
八年前,他因为发现了我的暗恋,在办公室里,让我当着全年级的老师承认根本不是我的错误,颜面尽扫。
现在,他再次说是我做错了,好像我的暗恋和“不检点”是一样令他觉得恶心肮脏、必须除去的东西。
他凭什么?
箱子里的猫不安地喵喵叫起来,何浔伸手进去安抚它们,心神不宁地想着。
可是我有胜算吗?
渠问津不是一般人,正面的对抗我丝毫没有赢的机会,我该怎么做?
他不记得我,我能利用这一点让他放松警惕。但他对我印象太差,对我的靠近很抗拒,我得想办法改变在他心中的形象。
昨天已经试过直接示弱承认错误,根本行不通,他不相信我,也不同情我。
但他对猫不一样,虽然他没说过,但何浔看见过他对瘸腿猫的靠近有多包容,现在,他对小黑也是这样,根本不嫌它是流浪猫会脏。
他喜欢猫,或者说,他同情可怜的猫。
何浔望着前方笔直宽阔的道路,离医院越来越近,计划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到了医院,渠问津再次抱着何浔下车,这次没经过大厅,直接从侧门的电梯里上楼,医院里正是忙的时候,没人注意他们,但渠问津还是就近找了一间诊室将他放进去,像是怕被人发现。
何浔坐在床上,被渠问津抬起右腿,擦伤渗出的血已经凝固,血色模糊成一片。
渠问津取来工具帮他清理,像重逢那天帮他处理手上的伤口一样,低着头的样子专注又谨慎。
何浔连忙偏过头去,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紧紧咬着下唇,过了半晌轻轻开口:“渠医生,你是不是觉得我活得很失败?”
渠问津没接话,何浔继续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只是有时候一步错就步步都错,没法回头。”
渠问津顿住抬眼,看见他紧抿着唇,似乎是疼的,便抬起了手上镊子:“那只是借口,如果你真的想有所改变,并且做出了努力,现在你就不会一身的伤痕,我也不会在医院一而再地看到你。”
“我也想改,真的,医生,”何浔重获视线,转回头来看着他,目光盈盈似有水雾,“你能再救救我吗?”
渠问津疑惑,说:“我是医生,当然会尽我所能。”低头继续处理伤口。
何浔一直看着他,看着他消完毒涂上药,将扭伤的脚踝套上固定器,再轻轻放下来。
他看着他起身脱掉手套扔到垃圾箱里,走到洗手池边洗手,水声潺潺。
何浔看着他的背影,肩膀随着洗手的动作左右耸动,一遍一遍地仔细清洗,生怕有一点细菌被漏下。
渠问津,你还是没变啊。
以前每次考试后,你都会把手洗到发白,只为了那一点点的墨迹。
现在,我的皮肤成了你手上的墨点,让你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冲水,洗去碰过我的并不存在的痕迹。
但是,我已经不是八年前的我了,从离开二十五班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放下了与你有关的过去,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我不会再任由你高高在上地践踏我的尊严。
你想故技重施,那么我就陪你玩到底。我会找到你侮辱我的证据,揭穿你的真面目,让你体会一下我曾经体会过的跌落的滋味。
渠问津关了水,抽出纸擦着手转过身,何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渠医生,”何浔垂头吸了下鼻子,“其实,我撒谎了。”
何浔顿了顿,余光看见渠问津停住脚步,“我不是故意跟你作对的,只是那些人……他们不肯放过我,他们想拉我回去,继续对我……”
何浔歪头苦笑,“在医院里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找到我,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一滴泪从脸颊滑落,洇湿蓝色的无菌垫,他抬起眼,哀求说:“你可以帮帮我,暂时地……收留我吗?”
蓝猫压翻箱子,看见陌生的环境和闻到有糟糕回忆的消毒水味,窝在办公室的角落不安地嚎叫。
渠问津没有回答。
何浔耸了耸肩,自嘲地摇头笑了,转向墙角的两只猫:“对不起,是我说了不该说的,你就当没听过吧,就当、就当你不认识我,根本没见过我。你不用管我,真的,你别管我,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他从床上小心地下来,扶着床沿来到墙角,摇晃着俯下身下安抚害怕的猫,轻声道:“别害怕了,我带你们回家,以后我们不当野猫,不受外面其他猫的欺负,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们的。”
“等等,”渠问津将纸巾扔进垃圾箱,拉来椅子坐下,“说清楚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