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如预料地后脑勺着地,而是跌入了一个洗衣粉味的怀抱里,被那个怀抱抱着滚了一圈才在草丛里停下。
他余惊未定地心脏怦怦跳,耳边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听不清,抬起头对着那人茫然地啊了一声。
接着,那人便没说话了。
这时,何小黑喵喵叫地跑过来,围着他们俩担心地绕来绕去,一个劲儿地拿脑袋顶渠问津的肩膀,似乎是想救他起来。
此情此景,让何浔恍若回到九年前,高一时他和渠问津在学校里救助过一只从楼上摔下来的流浪小猫,那只小猫对渠问津就是这样比对亲爹还亲切,对自己则像杀父仇人一样动不动就咬。
照顾小瘸腿的半个月是何浔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渠问津对待生命那种全然不同的温柔和耐心。
“哪里受伤了吗?”渠问津抬手摸他额头,“头晕吗?”
何浔偏过头去躲闪了一下。
渠问津一顿,收回手。
纸箱里的另两只猫吓得扑腾个不停,何浔打开盖子,两只肥头钻了出来。
“你捡的?”渠问津看见纸箱里的猫,又觉得这体型不太像流浪猫。
“还是说,这是你的猫?”他问,“你从医院跑出来就是为了它们?”
“不!”何浔突然想到什么,“不是我的,是捡的,不知道是谁丢在路边了,丧良心哦。”
“是吗?”渠问津将信将疑,松开手要扶他起来。
“啊。”何浔脚腕疼得根本站不住,刚起身就又往地上倒去,跌坐在地上。
渠问津蹲下卷起他的裤脚,腕骨处被蹭破了皮,有轻微渗血。
“别别按了!”何浔推他的手,“疼!”
“哥——”白城一身草杆和泥土地跑过来,“哥你怎么了!”
“欸?渠医生,又是你?好巧啊。”
“哎哎,”何浔抬手挡住朝渠问津套近乎的白城,“没你事了,你回去吧。”
“那怎么行呢,我得留下来照顾你,”白城拉何浔的胳膊,“哥,我扶你回家吧。”
何浔怕他说出真相,拼命推他走,白城担心他,非要来扶他,两人推推搡搡黏黏糊糊,一时竟难舍难分。
“还想回家?”渠问津打断,“你该回的是医院。”
说完,不等他们再拉扯,渠问津手臂穿过他的膝弯,拦腰将人抱了起来。
何浔突然腾空,吓得环住对方脖子,睁大眼睛问:“你干嘛?”
渠问津看了他一眼,重复道:“回医院。”
“等等等等!”何浔拍他肩膀,“猫!猫没带!”
“猫?”渠问津低头,小黑还在讨好地蹭他裤腿,箱子里两只猫还在扑腾,“你还有空关心猫?”
“可是!”何浔抓着他衣领。
渠问津只好又停下脚步,没什么耐心地等他下文。
“它们……好可怜哦。”
“所以呢。”
“你看,”何浔指着纸箱,“它们那样子肯定没有生存能力,如果没人收养它们,它们在野外会活不下去的。”
“渠医生,你那么好心,不会看着它们自生自灭不管吧?”何浔低头,面露不忍,“你要是不管,那就只能让它们流浪了,你放我下来吧渠医生,我去给它们买些吃的,它们一定饿了好久了。”
“行了,”渠问津嫌烦,单膝跪下把他放下,说:“自己抱着吧。”
何浔赶紧捞过纸箱抱在身上,何小黑自觉地跳上来,耀武扬威地踩在两个大哥的头顶上,再由渠问津将一人三只猫抱起。
白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慢半拍地愣在原地,看见渠医生抱着他哥和加起来超过四十斤三只猫离开。
何浔搂着他脖子,抬眼小心地观察他脸色,平静得不像抱着一百六十多斤的人和猫。
何浔怀疑他在硬撑,但直到被放到车上也没听到他大喘气,甚至没忘记体贴地帮他扣上安全带,也不知道是给谁养成的习惯。
一路上,何浔没说话,昨晚突然浮现脑海的计划再次涌上心头。
我得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