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浔环顾周围,虽然安静,但是也几乎坐满了人。
“你什么时候定的?”他问。
“下班的时候。”渠问津接过菜单,点了两人的主菜和配菜,让何浔点他喜欢的甜品,最后给他加了一杯低度数的葡萄酒。
侍应生走后,只剩两人相对而坐,何浔觉得尴尬,便漫无目的地去看周围,这才发现,每一桌都是穿着礼服和西装的男女,打扮高贵,化着精致的妆容。
他低头看自己,带卡通logo的T恤、破洞的牛仔裤、运动板鞋,在隔壁桌拎着大牌包的女士旁,他的脚边放着的是印着快消店图标的购物袋。
何浔看到那女士似乎是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赶紧将购物袋移到靠窗的另一边,拉了拉椅子挡着,动作偷偷摸摸、声音窸窸窣窣的。
渠问津笑了。
何浔听到,立即转头道:“你应该提前跟我说是要来这里吃饭的。”
“说了你要做什么?”
“我至少得穿得好看点啊,”何浔压着声音怕被听见,隔着桌子靠近渠问津,“你也是,把自己穿得这么好看,让我就这么进来?”
心机男,何浔腹诽。
渠问津不生气,笑意更盛,问:“可我每天不都是这样吗?”
何浔一哽,被他带坑里去了,现在不得不顺着夸下去了。
“那是因为你天生丽质啊。”何浔虚假地一笑后,立即收起表情,没好气靠回椅背,偏头转向窗边,撑着下巴敷衍地说:“不像我,其貌不扬,还身无长处。”
渠问津好像是特别满意这话,何浔隔着玻璃上的反光都能看到他的忍不住微笑的表情。
玻璃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没一会儿侍应生过来送餐。
何浔是第一次来这种高档西餐厅,这跟他以前去过的那种连锁西餐厅不太一样,礼仪更复杂,何浔不懂,手忙脚乱一会儿拿这个一会儿又换那个,叮里当啷的,引得旁边的女士频频看过来。
何浔也渐渐察觉,便不太好意思,放下了刀叉说吃饱了。
渠问津看他只吃了一点就说吃饱了,整个人蔫蔫的,跟打了霜似的,和刚才有说有笑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渠问津便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下唇,这才转头看一旁的女士,不客气地问:“你在看什么?”
那女士一吓,连忙尴尬笑笑,说:“没、没什么。”
不远处的侍应生走过来,低头对那女士对面的男士说可以帮他们升级到包厢里,他们会意,起身结账走了。
“他们怎么走了?”何浔问。
“吃饱了吧,”渠问津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你吃你的,不用管。”
何浔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周围没了那道视线,他便无所顾忌地又吃了起来,最后连冰淇淋甜点都吃了两份,还让侍应生加了一杯酒。
那酒他尝着度数不高他就没在意,但回家下车的时候就有些晕了,趔趄了下差点摔倒。
渠问津及时扶住,揽着他的肩膀上楼。
“我没喝醉,”何浔说,想推开渠问津,“我还能走直线呢,不信我走给你看。”
“电梯里你想走哪去?别乱动。”渠问津握得更紧,意外发觉他似乎胖了点,没那么硌手了。
“我酒量很好,”何浔不依不饶,拿手比了个大大的圆圈,“我能喝这么多、这么多。”
何浔把圆圈越画越大,直到砰的一声打到电梯墙,疼得他啊了一声,皱起脸。
渠问津只好把他两只手也抓住,手腕交叠,圈在自己手心里。
跌跌撞撞打开门回家,将醉鬼扔到床上,渠问津对着闭上眼睛的人,想了半天,还是没给他脱衣服。
正要走,何浔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渠问津的手腕。
渠问津转身,只见何浔睁着雾蒙蒙的醉眼,眼尾微红,一张嘴就是黏黏腻腻的声音:“你去哪?”
“回房间,”渠问津往床边靠近了些,让他的手臂不用抬那么高,“还有什么事吗?”
“你喜欢那个女生吗?”何浔问。
“谁?”
“服装店里,跟你要电话号码的,”何浔顿了顿,补充道,“她很漂亮。”
“呵,”渠问津抬起下巴,“喝醉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没醉,”何浔立即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还能走直线呢,不信我走……”
“行了!”渠问津赶紧将被子压回去,手按住被角,把人压在下面,忍耐道,“知道你没醉。”
渠问津撑在上方,盯着那双直勾勾的眼睛,突发奇想问:“既然你是清醒的,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知道了以后呢?”
“知道了……”何浔像是在咬着字,“我就能学。”
渠问津浑身一震,面色搵怒,脱口而出:“你学疯了?”
“我没有,”何浔立即反驳,“我还能走直线呢……”
“别管直线了。”渠问津加大力度压住,呼吸变得急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学……我喜欢的人?”
“学了之后……”何浔顿住,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像怕被人听见似的,悄悄地跟他耳语,“就知道怎么让你落入我的陷阱了。”
在那半刻的停顿里,渠问津想了很多答案,唯独没有这一种,他极少对什么事情感到无解,但现在却有这种感觉了。
“陷阱?”渠问津偏头失笑,过了会儿才转回视线,笑着问:“你管这个叫陷阱?”
“当然,”何浔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还有空跟他开玩笑,“不然叫馅饼吗?”
渠问津无奈低笑,紧贴的薄被将何浔清瘦的上半身轮廓印出来,他知道这之下的身体有多么……
渠问津立即止住遐思,起身离开,神态调整为严肃,说:“我不喜欢那些人,你也别再想着去学谁,把你的英语学好。”
见他这种状态,渠问津又额外开恩道:“今天的功课就算了。”
“我学好了英语,你……”何浔抓着被子边,像是被他的严肃和将来的课业吓到了,委屈地扁着嘴,“就会喜欢我了吗?”
渠问津被这句话点成雕塑,茫然地立在那里。
这是医学之外的课题,他尚不理解,只有困惑。
许久,他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