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音乐环绕,灯光闪烁划过渠问津低头跟他说话的侧脸,何浔下意识仰头去听,无意跟他对上视线,心里一咯噔。
好家伙,他还抓了头发!
正在这时,渠问津的手机响了一下,他偏头去看,何浔见他还躲着自己,猜测肯定是刚才加上联系方式的人,哼了一声,扭头就去找刚才的护士们了。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互相致辞环节时新人激动得哭了,温护士抢到手捧花,分给桌上的大家一人一朵,何浔拿到的是一朵白玫瑰,他将枝折了装进西装口袋里,决定带回家作纪念。
散场后晚上还有晚宴,地点在山下的草坪。下午新人回酒店休息,宾客们有的去酒店休息,有的留在度假村里玩,渠问津问何浔想去干嘛。
他刚才被别桌的人灌了一杯酒,身上有些热就想吹吹风,便提议想去山上走走。
两人脱了外套搭在手上,只穿着西装衬衫,将袖子解开挽到肘,沿着蜿蜒的山路一前一后地慢慢往上走。
树影斑驳流淌,鸟叫空远,虫鸣幽微,越往上越人迹罕至,渐渐路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喂!”何浔第三次转身,“你干嘛非要走我后面?”
“这是盘山公路,走在外侧有被车撞的风险。”
“……”
“那你是想让我走前头给你当盾牌啊?”
渠问津被凶也没生气,笑道:“我在后头接着你。”
何浔觉得他今天脾气格外地好,任凭自己丢下他还是说狠话,他竟然都不变脸色,还有空开玩笑,都快赶上说要追自己的那天晚上了。
但何浔没有那天的好脾气,他一看渠问津笑就心烦,他的手机一路上都在传来消息震动的声音,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给他发消息,刚才加上他联系方式的伴娘肯定也在找他,他故意走在后面不让自己看肯定就是为了联系别人。
“累了吗?”渠问津见他不说话,收敛笑意走过来,“前面路还很长,我们等摆渡车吧。”
两人并肩在路边等摆渡车,谁都没说话,何浔刚才吃得太饱现在又走得累了,打了个哈欠。
“今天的婚礼觉得怎么样?”渠问津突然问。
“嗯?挺好的,场地很漂亮,新人看起来很相爱,还有,”何浔转头看他,“伴娘们也很漂亮,对吧?”
渠问津轻笑出声,“这是重点吗?”
说这话时,他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何浔脸黑了。摆渡车刚好过来,何浔便没再说话上了车。
何浔坐上车后就彻底不跟他说话,靠着车窗迎面吹拂山风,不多时就开始打瞌睡。
“到了。”
何浔睁眼,摆渡车停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场馆的门口,渠问津牵着他下车,何浔眯着眼看门头的字。
“北山艺术馆?”何浔回头,“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休息,这里比山下安静。”渠问津推门走进去。
“这里好像没开放吧。”
“这里不对外开放,小心脚下。”渠问津握着他的手提醒下台阶。
“那你怎么能随便进来!”
“这是私人的,没关系。”
“私人的那更不行了,”何浔说,“人家告你私闯民宅!”
“没事,我跟这里的人认识,打过招呼了。”渠问津转了个弯,回头示意何浔跟上,“还是说你想去山下继续跟那些不认识的人喝酒?”
何浔当然不想,跟着渠问津走进一个圆形穹顶的空旷建筑内,打开一扇隐形门,里面是一间卧室。
“你在这里睡会儿吧。”渠问津说完要走。
何浔拉住他,“那你去哪儿?”
渠问津笑了下,反手将那只手捏在手心里:“我就在外面,那人让我帮他看看这地方有没有荒废,我去外面转转,你要是不放心,”他拉开两扇百叶窗,“这里可以看到外面。”
“哦。”何浔慢慢松开手,渠问津从外面带上门,何浔脱了鞋躺到床上,果然没一会儿渠问津就出现在一扇窗的外面,转身跟他挥了下手,然后背过身打电话。
肯定是在和刚才给他发消息的人打电话!
何浔盯着他的背影,那通电话打了很久,久到何浔连什么时候结束都不知道就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他在宿舍里打着手电筒给渠问津写情书,查寝的老师随时可能会来,他每写一句就得留心去听周围的声音,直到确认没有脚步声再继续。
这常常打断他的思绪,但幸好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滚过许多遍,所以他一个晚上就写完了。
最后交出去前,他躲在教学楼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将那张纸打开重新看了一遍。趴在床上完成的字迹不太像他,不过这也不重要,他并不希望渠问津真的看见。
他知道渠问津不会看,别人给他的情书他嫌占位置都塞在自己的抽屉里,渠问津从来不找他要,也一封都没拆过,所以这一封没有名字的信的归宿也是在渠问津的抽屉里一轮游后回到自己这里,何浔十分确信。
但在这场梦里,他看到渠问津从自己抽屉里的一堆情书里精准地抽出自己那一封,皱着眉拆开,展开他被揉得不太平整的信纸,捏在手里,视线从上到下扫过,然后抬起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逻辑混乱、通篇废话,还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找什么?你想去哪里?告诉我!”
何浔回答不上来,丧失呼吸,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喘气。
周围一片漆黑,床边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外面影影绰绰似有灯光。
何浔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手机显示八点。
完了,晚宴是七点!
渠问津怎么没叫醒我啊!
何浔赶紧拿上外套出门,一开门却愣住了。
刚才还空空荡荡的大厅里突然满地都是闪烁的小灯,像从天降落的星星,落在地上散开成一大片,却在中间又为他留出一条小径。
他好像还没从梦中醒来,怔怔地沿着那条星光小径蜿蜒往前、转弯、走上台阶、走出场馆……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刚才那间休息室玻璃外的空地上,却不见渠问津在。
草地上的夜露打湿他的皮鞋,他转身朝四周看去,无穷无尽的灯光晃着他的眼,他心里渐渐有些慌了。
他喊了一声渠问津的名字,声音被夜风吹散,他看到山林间有一条亮着光的曲折小路,从山脚下起始,一直蜿蜒着向山顶,终点停在了……
何浔沿着那个发着光的终点走去,在越来越繁密的星光深处,他看到了渠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