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何浔睁大眼睛看着他和他身后星河似的灯海，暖黄色的光晕有种不真实感，像是梦境。

“你来了。”渠问津依然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件衬衫，对何浔招手：“过来。”

何浔不敢动。

渠问津看他像是没听到自己的话，便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牵起，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还没睡醒啊？”

何浔被拉着往前走了一步，肢体不听使唤地随着他踏进灯海。

灯光映着他的脸，眼底流过银河，软绵绵的草地像踩上云朵，他看着前面渠问津的背影，恍惚回到他们逃了晚自习的那个夏夜，他用力牵住了对方的手，跃步向前跟上。

渠问津察觉到回头看他，却见他在笑，随即也笑了。

“醒了啊。”

何浔笑得眯起眼，像那时候一样地问：“我们去哪里？”

“不是你说要去楼顶看仙英座流星雨吗，能不能跑快点？等会儿被教导主任捉住了。”

“去看狮子座流星雨，你来的时间刚好，马上要开始了。”现在的渠问津用和那时截然相反的语气回答他。

何浔一如既往地加快脚步跟上他，根本无心去分辨他的语气是好是坏，满心都泡在要和他一起看流星雨的期待里，紧紧抓住那微凉夜风里、唯一温暖的手。

“我能许愿吗？”何浔问。

“随你便。”

“想许什么愿望？”

“我想要单词一背就会，错题一改就对、公式永远用对、英语老师不点我回答问题，我最最想要的是在下一次联考考进百名榜，下下次考试能去第一考场，还有你不准再捉弄我……”

“我想要花不完的钱、不生病不受伤，还有你……”

“看。”渠问津叫他看。

何浔仰头，一颗流星划过漆黑的天空，倒映在他眼瞳，他看见了他此生的第二场流星雨。

天地忽然变得安静，风悄悄吹拂，他好像自己变成了天空上一朵云，任凭流星穿透他的身躯，留下一线湿润明亮的尾迹。

何浔情不自禁抬起手，仿佛能接住它。

他想要一颗星星，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星。

他想得太迫切，再次忘了要闭上眼睛许愿才能实现。

九年前那次因为他们跑得太慢，还没来得及爬到顶楼流星雨就开始，只好在三楼到四楼的窗户前停下，扒着方格的防盗网看了一场并不完整的流星雨。

现在他们在没有任何遮挡的山顶，提前做好了准备，没有教导主任随时会出现抓住他们的担心，如预期中地没有错过第一颗流星的轨迹。

然而，为什么何浔依然露出了和那时一样伤感的神情，好像这根本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流星雨？

渠问津向他靠近，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手心相贴，十指交握。

“在许什么愿望？”

何浔被耳边熟悉的声音拉回思绪，那时自己问他的话，如今被他原封不动拿来反问自己。

那时渠问津不屑地扭过头，说：“许愿？我会信这种东西吗？”

现在，何浔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脸庞，灯光闪烁昏暗，过去那张骄傲的脸与现在温柔的眼神交叠，何浔仿佛又陷入了梦中。

“你呢？”

渠问津听见他的问话，温柔地笑了，低下头靠近他的耳边：“希望你的愿望都实现。”

流星好像坠落在了他的心里。

他的愿望实现了，就在现在，就在此刻。

他不再去想明天和未来，过去和往事也抛却，他偏过头，轻轻将吻落在他的少年的侧脸上，完成了九年前的可望不可及。

渠问津僵住，一秒、两秒……

柔软的双唇离开他的侧脸，那里的热度却似乎还没褪去，他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这时，最后一颗流星的尾迹也消失了，天空重回寂静，何浔垂下眼睫，正要离开，山底下却缓缓飘起一颗发光的“星星”。

等到一个接一个的“星星”离开地面，何浔才终于看见，他刚才走过来时看到的山林里的那条发光的小径变成了“银河”，正在接连地向天空飞去。

【你好遥远，好像天上的星星，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去到你的世界，如果你不能降落，那能不能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到达？我没有翅膀】

何浔跟着那一线“银河”抬起头，好像看见自己少年时写下的愿望被送往天空、送往另一个少年的星球，不知不觉地落下一滴泪。

“下雨了啊。”

渠问津用拇指不经意地抹去那一点水迹，手心捧着他的脸，深深注视他水雾的双眸，在即将落下新的眼泪时，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双臂紧紧环抱住，就像要嵌入自己的身体。

何浔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臂，颤抖地落在他的腰上，两手叠在一起，深深将自己落入了他的怀抱。

渠问津感觉到腰上的那双手臂，偏头吻住他的耳尖。

我的愿望……也实现了。

第二天两个人都起晚了，渠问津先睁眼，看着臂弯里的人，凑过去吻了下他的额头。

何浔被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他，甩开搭在腰上的手。

渠问津无声轻笑，掀开被子一角小心地下床，捡起地上皱巴的衬衫穿上。

窗外阳光明媚，他低头戴上手表，已经九点了。

正扣到第四颗扣子时，转身看见何浔已经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眨眼睛。

渠问津一边扣扣子一边朝床边走回去，一手撑在床上，倾身靠近床上的人，自然地伸手拨开他额前遮挡视线的乱发，说：“要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