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浔支吾答不上来,他怎么会挂科,难道他忘了渠问津不喜欢成绩不好的人吗?
何浔对着成绩单上那个大大的不合格,没脸面对,深深低头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双手挡住脸要把自己藏起来。
好想消失、消失……
“好了,”渠问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把他从即将消失的透明里拉回,手臂从身后揽住了他,把他抱在怀中轻轻拍打着,“别哭了何浔,是我错了。”
“不!”何浔猛地推开他抬起头,“不是,是我!”
他吼出这句话,面前的人也消失了,他睁大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间,不在,不在图书馆,渠问津也不在另一个房间。
他侧过身,在黑暗里将自己蜷缩起来。
第二天,李皮特让他带上证件,陪他去邮寄图书,看到那里有卖明信片的货架,便叫来他让他买一张寄回国内。
“等过了很久你收到从国外寄来的明信片,想起在这里的日子,就能顺便想起我了。”
印着码头与海滩的明信片在他手里颤了一下,何浔将它放回了货架上:“没必要。”
从商店出来时还早,何浔想要再去书店,李皮特拉住他提议去码头吃海鲜,虽然这个季节可能都是冷冻的,但吃完可以去看看海,来了这么多天一次海都没去看过呢。
于是,两人坐车去了码头,下车的时候何浔被迎面的海风吹得迷了眼睛,连忙拉紧了围巾低下头。
冬天海鲜餐厅的生意一般,两人能坐在靠窗的最佳视角,看一线的海景。
“真浪漫,”对面的人对着海景感慨,“可惜是我们俩。”
何浔:“不满意你可以走。”
李皮特啧了一声:“何浔,自从把那个男学生拒绝后,你这几天脾气都怪得很你知道吗?”
“你太敏感了吧。”何浔反驳,服务员来上餐,两人不再交谈。
沉默吃完饭,李皮特又精力旺盛地拉何浔去海滩散步,走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家三口,小男孩大约四五岁,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荡秋千,咯咯笑声随着风传到何浔面前。
很幸福。
何浔微笑着低下头,沙滩很柔软,每一步都在往下陷,他不想沙子进到鞋子里,走得很小心翼翼。
“何浔,你一直盯着脚下看什么,远处的大海多美啊,你看,啊——”
何浔在他的喊声里抬起头,灰白的天幕下,大海像褪色的油画,沉闷的灰里夹杂着一点蓝。
沙沙的海浪乐此不疲地涌来,来势汹汹,却在将及鞋尖时突然失去力气般羞怯褪去。
“海的对面是什么?”何浔问,声音被吹散在风里,水色融在天色中。
“是东边,”身旁的人说,“是回国的方向。”转身笑着问何浔:“怎么,想家了吗?”
何浔缩着脖子,将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渠问津的气味变得淡了,快要闻不到。
他轻轻开口,自言自语:“我没有家。”
天黑的时候两人才返程,何浔像是累了表情很低落,李皮特识趣地没再烦他,不知道在手机里跟谁聊天,心情很好地一直哼着调子。
何浔懒洋洋靠着车窗,街景接连向后退去,他听着旋律轻松的调子,眼皮渐渐有些沉,不知不觉打起盹来。
司机放慢了车速,哼歌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何浔渐渐睡去,再睁眼是被李皮特摇醒的:“何浔,到了。”
何浔睁开眼,李皮特已经帮他打开了车门,站在车外拍他的肩膀,见他醒了要下来,抓住他的手臂扶着。
何浔刚睡醒,踩在地上时有些飘忽,耳边的声音被放得很大,周围的光线也很亮,好像有很多人。
何浔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想看看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广场。
“何浔,”李皮特从身后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机票,“护照和身份证都在吧,现在是十点多,飞机是十一点的,十一个小时到达,落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停职在家的陈静同学正好有时间去接你,你直接跟她去公司,你的信息已经在公司系统里删除了,但没关系,陈静会帮你进去的,Linda也会在会议室门口接你。等你到会议室应该是十二点,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你不需要担心会受到威胁。”
“等等,”何浔满脸迷茫,心跳加快,“你在说什么,你是让我现在一个人回国吗?”
“对,你必须亲眼去看看,渠总到底为你做了什么。”
“什么?”何浔一下睁大眼睛,抓住李皮特的手臂,“你说清楚,他不是回去解决邮件的事情吗?”
“邮件早就解决了,所有传播了邮件内容的员工要么辞退,要么像陈静那样停职,只有一个人还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李皮特顿了下,看到何浔因恐惧和震惊而轻颤的瞳孔,突然很不忍。
“何浔,”他抬起头按在何浔肩上,“明天的会议,是关于董事会罢免林董事长的决议,你应该知道吧,林董事长是渠总的母亲,一旦决议通过,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不可以。”何浔立即说,声音却像退潮的海浪,那么无力。
“我不是让你去改变什么,何浔,你别试图去改变,你现在心里想的一切阻止方式,除了增加渠总的压力和让我被外派去非洲的可能性提高外,没有任何作用。”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你留下遗憾,你该去亲眼见证一下,你的分量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如果,那时候你还是想要离开,那么就请你最后替我和Linda向渠总求个情,别把我们外派。”
李皮特在笑,像是在跟他开玩笑。
何浔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