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何浔开口问他:“你还喜欢我吗?”
渠问津怀疑听错了,顿了几秒才抬起头看他,何浔睁大眼睛,目光一眨不眨,似乎是在期待着回答,眼睛里盛着期待和紧张。
此情此前渠问津竟然走神,好像回到高中时期中考后,何浔双手合十地期待着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
那时他不屑地说他多此一举,成绩早就确定了,分数又不会因为他祈祷提高一分,然而,他如今才发觉只因为被期待的不是自己。
当被期待的是自己时,即使答案早已确定,他依然不可抑制地欣喜。
然而,在越来越浓烈的期待尽头,他突然产生一些俱意,不敢看何浔眼睛,反问他:“你呢?”
何浔垂下眼没有回答,就像渠问津预想中的陷入沉默。
钟表一点点走过,不知过了多久,何浔才发出声音:“你妈妈说她不会再反对了。”仍低着头。
“那你呢?”渠问津追问,似乎是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又或者是一定要得到答案。
何浔再次沉默,渠问津身上那股安心的气息被药味掩盖,他闻不到没法平静下来。
“我想照顾你……”何浔咬着字,很轻的说。
顿了片刻又补充:“你受伤了。”
“要和我住在一起吗?”
“可以吗?”何浔抬起头,从这个问话里获得一点勇气。
“当然。”渠问津微笑着说,“小猫一直在等你。”
何浔想到小黑猫,一下就笑了:“它才不会等我。”
眼波随笑意轻动,窗外北风吹落了枯叶,沙沙作响,渠问津低头抵住他的额头,像一个安慰的抚摸。
“我也在等你。”
何浔的心脏重重一跳,皱缩成一团,他下意识压制而咬住了下唇,抬眼看到渠问津温柔的目光。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但都默默在心中将这一刻镌刻。这时候何浔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好像看到那时在游轮上,夜色下渠问津晦暗不明的眼眸,原来其中藏着这样深刻的情意。
何浔后知后觉,然后心惊。
“两位,这里是医院不是宾馆。”
胡医生算着吊瓶的药快打完了过来拔针,没想到看到这么“香艳”的一幕,在前同事之谊和职业操守间考虑了一秒钟,选择了前途,暂停了他们俩即将进入不过审画面的进度。
何浔突然从回忆里抽身,吓得像被踩到尾巴一下起身,却忘了刚醒有些低血糖,眼前一黑就往后摔倒。渠问津连忙伸手把他拉回来,何浔摔到渠问津的病床上,呈狼狈的趴伏姿势。
“啧啧。”胡医生走过来,一副老成样语重心长对渠问津道,“我以为不用跟你强调,伤口拆线之前不能进行剧烈运动,特别是第一周,是绝对绝对不能进行性行为的。”
“我们没……”何浔手忙脚乱爬起来,正要解释,胡医生却根本不理,仍自顾自对渠问津进行“教育”:“你也是院里的老人了,难道不知道院里的规矩吗?如果你因为现在一时的色欲挣开伤口而再进手术室做缝合,不到一天全院就会知道你做二次缝合的前因后果和事件细节,然后主任会在下周一开晨会时拿出来做反面例子教育新人,甚至写进教案里代代相传,我们基层的病房巡查工作就又多了一项考察内容,大家每巡一次房就会在心里把你的事迹拿出来鞭尸一遍,你的形象将会在我们医院里永垂不朽。渠医生,想到这里,你还有别的心思吗?”
渠问津:“……”
何浔听了这长篇大论,头昏的大脑没听进去别的,就听到一个二次缝合,想到刚才自己还撞到他身上,一下就慌了。
“这么严重吗?”
“是啊。”胡医生抬起头对何浔认真道,“所以家属,你一定要看好他,绝对不能让他纵欲,后遗症可不是闹着玩的。”
“后遗症?”
“当然了,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他这可是在身上划了一刀,还进了手术室。这种情况除了静心修养没有别的办法,必须要有人一天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不离不弃、死心塌地,毕竟如果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这个人就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不过世界上哪有这种人啊,你说是吧何浔?”
何浔:“……”
胡医生见两人都不说话了,自己的“恐吓”任务成功,把手一背,说:“我说的话你们都好好想想吧,药别忘了吃啊。”
胡医生离开病房后,何浔还陷在茫然里,一边是疑惑,一边是担心,他找不到头绪,只好转头问渠问津:“他……说的是真的吗?”
渠问津看他一副不大清醒的样子,实在可爱,便故意放下了笑意,装作严肃反问:“如果是呢?”
何浔一怔,如果是真的……
如果后遗症真的要伴随渠问津一辈子,那么我……
“我愿意一辈子……陪着你。”
何浔说的很轻,落在渠问津的心上却千钧,他后悔让何浔担心,又欣喜得到这句一辈子,两种情绪在他心里卷起狂风。
何浔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立即再次保证:“是真的,我这次不会再逃避,无论是一百天还是一辈子,我都不会再离开。”
“那么……我的余生,就麻烦你了。”
最终,爱与痛化成了一句话,他早已为此准备多时,如今终于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