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在医院病房里匆匆一面后,渠伟成还是第一次正式见何浔,这天听妻子说了些有关他们的事,对于他一个在庙里修行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佛经的人来说,男的和男的这事属实有些超纲。
不过他最接受不了的还不是这个。
渠伟成将视线移向儿子,审问道:“听你妈说你们是高中同学,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神情里满是不赞许。
渠问津放下筷子正要解释,坐在渠伟成旁边的林月芝听见这语气一下生气了,拍了渠问津胳膊一巴掌:“你什么语气?他高中的时候你有管过他吗?!”
“这可是早恋!”渠伟成把早恋说得像犯罪,说这话时还瞪圆了眼睛,跟他的光头一样锃亮。
林月芝气不打一处来,眉毛一竖要撸袖子跟他吵。
何浔头一次见这阵仗,在桌对面如坐针毡,明明他们吵架跟自己无关却莫名有种愧疚。
“好了,”老爷子开口,“大过年的别吵架。”
说完转向何浔,和颜悦色道:“小何,吃菜啊,怎么不吃了?不合你的口味吗?”
“不、不……”何浔连忙摆手,被刚才的吵架吓得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呵,”林月芝冷哼一声,“是我在这儿你吃不下吧?”
“没、没有!”何浔差点就要站起来给他们二老鞠躬以示尊敬,渠问津按住他的大腿,对对面的父母无语地说:“爸妈,你们吓到他了。”
渠伟成头一次被儿子“教训”,愣了一下,火蹭的上来,指着对面的儿子对妻子“告状”:“你看看,还没结婚就胳膊肘向外拐了,这以后还得了,家里不得是他的天下了?!”
“渠家本来就是留给问津的,你有意见?”老爷子拔高声音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问道,看他低下头才转向另一边的何浔,笑眯眯招呼他:“小何,你接着吃。”
何浔笑得勉强,接下来的饭吃得味同嚼蜡,好不容易挨完一顿饭的时间,趁着渠问津要去洗手间的功夫连忙跟过去。
门关上后何浔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要看我上洗手间吗?”渠问津回头笑问,说着毫不避讳地解开皮带。
“你先等一会儿。”何浔上前去一把给他拉上来,担心地仰头问他:“要不我还是走吧?你爸妈好像不太喜欢我。”
渠问津猝不及防差点被夹到,吓得不轻。
“他们不是不喜欢你,他们是不喜欢对方。”渠问津抬起双手握住何浔的肩头,“既然今天让你过来,就代表他们已经接受了,别多想了。”
何浔听到这话稍稍放心,只是仍不知道等会儿出去要怎么面对渠问津的父母,又觉得自己有义务讨他们喜欢,但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实在缺失,又没有头绪,还是很忧愁。
“虽然我不介意被你看着。”渠问津放下手伸向皮带扣,解开,看着何浔悠悠问:“但……你确定要围观吗?”
何浔回过神时愣了两秒,直到看到渠问津彻底解开皮带抓住裤子边时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连忙转过身去:“我不看!”
像是怕他不相信,忙不迭往洗手间外跑,砰的一声重重带上门,心脏怦怦跳,耳根悄悄红了,还有往脸颊蔓延之势。
何浔连忙拍了拍脸颊,深呼吸让自己冷静,这可是在渠问津家里第一次跟他父母见面,一定要好好表现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红潮褪去,何浔平静下来,挺起胸膛要回到客厅去,刚抬脚却看到走廊尽头的林月芝,脸色说不上好看。
何浔没想到突然看到她,一下紧张地忘了礼貌,甚至都没打招呼,就这么直愣愣跟她对视,看到她的脸色越来越差。
何浔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傻了,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来,喊道:“林阿姨。”
还没看到林月芝脸色缓和,话音刚落,背后卫生间的门开了,渠问津走出来看到在门口还没走的何浔,只当他是害怕一个人回去才留在这儿等自己,便自然地上前去揽他的腰,轻笑问:“这么舍不得我啊?”
何浔却没答,渠问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远处的母亲,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过来吃水果,等你们半天了。”林月芝生硬地留下一句话,转身避之不及般地大步走开。
完了……
我的形象!
何浔怀着忐忑的心回到客厅,林月芝和渠伟成像两尊门神分列两边,何浔无论坐哪儿都会被他们无死角审判。
林月芝显然是把刚才看到的跟丈夫讲了,夫妻俩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黑,目光像激光扫描过他们二人,似乎是想找出些“犯罪”的证据。
“爷爷呢?”渠问津也没坐,站在何浔旁边。
“你爷爷去花园散步了,医生说他最近血糖高,不能吃水果。”
“哦。”渠问津点了下头,端起一盘水果对两位长辈告别:“那我们上楼去了。”
两位长辈本来已经想好了要教育他的说辞,听到他要走都愣了。
渠问津只当没看到两位错愕的神情,礼貌地低了下头就拉起何浔转身走。
何浔察觉到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被打破,心惊胆颤地跟着渠问津离开,心里既松了一口气又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走上楼梯到了二楼,何浔追上脚步到渠问津身边,后怕地问:“他们会生气吧?”
“你不在他们也要生气的。”渠问津给何浔口里塞了一颗草莓,何浔说不出话,只能听渠问津继续道:“而且你刚才没有听到吗?这里将来都是我的,你可以稍微狐假虎威一些。”
何浔听到这番大话跟着笑了,草莓的香甜弥漫在口腔中,紧张的心情也跟着消失了。
渠问津打开房间门,郑重其事地邀请何浔参观。
何浔第一次走进渠问津从小到大生活的房间,脚步谨慎地落下,小心翼翼地像是怕踩坏了地板。
“你的房间……”何浔扫视过简单的房间,踌躇措辞,“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