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摇晃,立体环绕音响清晰传递出暧昧的呼吸及情话。柔和灯光下,奶白色身躯逐渐被胭脂般的粉覆盖,如煮熟的虾子一样变红蜷缩,又被一只青筋尽显的手臂按直。脆弱的脖颈往后扬着,仿佛一捏就会断。海晞脸上挂满泪水,眼睛和鼻头通红,睫毛被打湿,扑闪扑闪的。实在是,过于美丽。
闭上眼,还能回想起那一夜的温度、气味以及前所未有的感官刺激。
顾灼已经枯坐在影音室一天一夜,无限循环时长四个多小时的录像。
小鱼走了,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这段时间并不是幻觉。他确实拥有过一段柔软甜美的恋爱。
约会、吃饭,传统恋爱步调,在这个快餐关系井喷的年代已经不时兴。但第一次当人类的鱼,很认真做了笔记攻略,自信要谈一场全世界最美好的恋爱。
又播完一遍录像,等待重复加载的几分钟里,顾灼拿起手边的笔记本,重读那烂熟于心的文字。
放风筝。(没去)
在摩天轮顶端接吻。(没去)
开敞蓬车送顾灼去上班。(没去)
下一页夹着海晞为了考驾照记的笔记,以及小岛上几所驾校的评价。海晞是一条行动力很足的小鱼,只要生出念头,就会立刻去做。勇气与善良是他众多优点中最为突出的两项。恋爱笔记上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完成,却说走就走,真是可恶啊。
清晨,海晞上来敲门的时候,他与他只隔着一块门板,只要往前一步就能拉开。但他没有那做,他清楚知道一旦拉开门,他就做不到放他走。他会把海晞囚禁起来,夜以继日索取,让这条不知人类真面目的鱼哭喊尖叫。
可他不能那么做。
......逆鳞先开始发烫,蔓延至全身,双腿像被最粗糙的麻绳捆住,所有鱼鳞像逆鳞生长时那样如刀片从肉里翻出来,口腔鼻腔干燥得涌起血气。大脑完全无法思考,只想把头塞进冰箱......
海晞拍摄vlog时不小心把摄像机按了两次,后续与余梦泽的对话都被记录下来。顾灼看到时震惊不已,理性驱使下,他第一时间登上邮箱截回发给小朵的那份,全部检查后删掉敏感对话才重新发送。
在做这一切的那几个小时里,他强制自己不去想海晞必须回到海洋的事实。
过分压抑带来的后果是,见到海晞后无法克制的情绪喷涌而出。
他知道自己必须放手,才能让小鱼游回来。小鱼有留在陆地的念头,他只需让海晞在最后这几天快活地度过,等过了人鱼适应期就会回来。
可是他们连承诺都没有,甚至无法询问对方。他把偷听而来的消息当作全部希望,小鱼会回到陆地,他要等。
顾灼把恋爱笔记本放回到庭院,海晞把它埋在一棵树下。
打开手机,闪烁的红色定位已经到达南大西洋,去了那么远,什么时候才能游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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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乌贼先生,请问有见过一群海豚吗?”
“没有,不要打扰我睡觉。”
“好吧,谢谢你。”海晞和铃铃被喷了一脸墨水,他们赶紧游离。
回到海洋已经有段时间,海水渐渐变冷,他们往温暖的南部前进,寻找铃铃的族群,至今仍是一无所获。
“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过来的,他们肯定是不要我才躲起来了。”铃铃悲观地想。
海晞安慰道:“不会的,或许我们只是找错了方向,海底这么大,总会有错过的时候,我们再问问其他鱼,肯定会找到。”
“好吧。”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海域打转,仍然找不到铃铃的族群,铃铃发出的回声没有回应。天气越来越冷,他们必须尽快到达南半球过冬。
“等到春天,或许就能知道他们在哪儿了。”海晞说。
他安慰铃铃的同时也在告诉自己,等到春天,他就能回去伶佴岛海域,就能变回人类。
在海洋没有准确的时间流逝概念,只能从海水温度大致判断季节变化。
他不知道等到海水再次变暖,他还能不能见到顾灼。
他离开前甚至没能见顾灼一面,顾灼已经讨厌他了。海晞打开项链,对着里面褪色的照片轻声说:“对不起。”顿了顿,补充道:“我好想你。”
“区区一个人类,你怎么老看他!”
海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项链,他把项链阖上戴回去,说:“他是我上岸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铃铃哼一声,“人类都是坏蛋,你不要被他骗了,小心他只是想吃了你。”
“顾灼才不会。”海晞小声嘟哝,照片中的小男孩一头乌黑短发,眉眼精致,嘴唇红润,尽管脸上还挂着婴儿肥,已渐显俊逸轮廓,这怎么会是坏蛋。在他见过的人类中,顾灼是最好看的,可惜没有一张顾灼现在的照片。
铃铃问他:“你跟他只是朋友?”
海晞不说话。
铃铃又说:“那条人鱼也是你的朋友,你怎么不看他。”
“不一样的朋友。”
“怎么不一样?那我是哪种?”
海晞抿了抿唇,微抬下巴,“你是海豚朋友,梦泽是人鱼朋友,顾灼是......男朋友。”
“哈?”铃铃甩了甩尾巴,“男?雄性?我也是雄性,那条人鱼也是雄性啊。”
人鱼跟海豚有着思维上的鸿沟,海晞决定不再跟铃铃争辩。男朋友只有一个,就算另外的朋友也是男性,但都不算男朋友。
海晞想了想,说:“他是我的配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