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答应？”顾灼挑起眼皮，海晞扑哧笑了出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顾灼你刚刚是不是要哭啦？”

顾灼扭过头不理他，收拾好东西快步走下船舱。海晞跟过去，浴室门在面前陡然阖上。他垂下眼睛叹了口气。

出来时余梦泽递给他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这碗你的，还有一碗在锅里，等会儿你端给顾总吧。”

汤里飘着几片棕黄色的花瓣，海晞皱了皱眉头，余梦泽勒令他必须吃下去，“月焰菖蒲被摘下来就会迅速枯萎，要立刻吃掉，快嚼碎咽了。”

本来就不喜欢姜味，还要加一些生海草，更难以下咽了。海晞捏着鼻子吃完，严重怀疑余梦泽是故意把姜汤煮得这么难喝的。

“可不关我的事，这是顾灼煮的，他说今天水温低，你上来肯定要感冒的，猛加了很多姜，我只是帮忙复热而已。”余梦泽摇摇头，“哪里有鱼会感冒的。”

“你干嘛？有这么辣吗？”余梦泽手忙脚乱找纸巾给他擦眼泪，海晞吸了下鼻子，抱起碗咚咚咚跑去又装了一碗跑回房间。

顾灼刚洗完出来，没穿衣服搭着条毛巾。一大海碗姜汤怼到面前，而后才看到被碗后面的小鱼人。

海晞说：“快喝姜汤。”

顾灼从行李箱勾起一件T恤穿上，转过身，小鱼人像条小尾巴似的端着汤贴过来。他就着海晞的手喝汤，大了一圈的手覆在对方手背，黑深的眼珠子直勾勾地觑着。

“你冷不冷呀？”海晞小声问，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我冷。你还没有抱抱我呢，要那种双手圈住我的腰，脖子靠在一起，紧紧贴着的那种抱。刚刚那个不算。”

顾灼直起身，海晞皱了皱眉，“还没喝完呢。”

他径直端起碗把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吭一声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宽阔的胸膛压下来，严丝合缝盖住灯光。他紧紧圈住海晞的腰身，把脑袋按在胸口，怦——怦——结实有力的心跳通过胸膛传来，仿佛在海晞耳边擂鼓。

温暖的木质香气盈满鼻腔，熟悉的味道让人安心，眼皮不知不觉耷拉下来。

·

“余梦泽！余梦泽！”顾灼抱着海晞跑出去，“海晞忽然昏迷了！”

余梦泽啧了一声，“怎么见效这么快？”

“什么？”

“月焰菖蒲，这种海草还有助眠的功效。但这也睡得太快了吧，我还没能变身啊。”

听到是吃了月焰菖蒲后产生的正常副作用，顾灼悬着的心回落下去。他用哄小孩睡觉的动作打横搂着海晞坐在一旁的甲板上，“他一刻不停地游了几个小时，很累的。”

余梦泽张口正准备给他科普，在海底一刻不停地游几个小时是很正常，被鲨鱼追捕的时候甚至有可能游上一天不能停。触及顾灼的目光没敢说出来，这俩人，都把对方当成玻璃似的易碎品。余梦泽无语地别开眼看星星，不就是谈恋爱么，用得着那么黏糊吗。

转念一想，那个人从船上跳下来救他，当时的水温也很低，他冷得牙关打颤，肩胛骨抖得如同蝴蝶的翅膀。他肯定也很冷。

顾灼开口打断他的思绪，“你离开大海那么久会后悔吗？”

“不会啊。”

“人鱼都是独居的？”

“没有吧。”余梦泽想了想，道：“海底不像陆地有警察有医生，被捕食了或者受伤了，可没有鱼出来伸张正义或者治疗伤病。安全起见，弱小一些的族群都是群居的。当然我不是说人鱼弱小，人鱼的智商比起其他鱼类要高，但是很容易受伤，所以找到相同种类都会尽可能加入。海晞住的海域很少人鱼出没，而且他的家人都去世了，从小就自己长大，那也会令他对群居感到恐惧。人也是这样啊，改变生活方式总是会有些担心的，搬家、出国都是人生大事，更何况从海洋到陆地。你不用担心海晞，他比你想象的更坚强。而且，如果他自己不愿意，就算你给他打一百针麻醉剂，他也会逃回海洋的。”

晚风轻抚，扬起浪花，月光把夜海照得雪亮。

余梦泽手边的水杯倒了，他猛地摔在地上，“快，快......”一个翻身掉进海里，带刺的三米鱼尾顶破衣物，眼皮一掀露出一对炫紫色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