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水域的温度较低,周围很黑,安静极了。海晞摸了摸脖子上挂的两条项链轻轻划开水往前,不仅没见到月焰菖蒲的踪影,连一般的水生生物都稀少。
顾灼的声音从耳麦传来,“海晞,水温变低了,找不到的话先上来。”
海晞凝视着深不见底的海沟,嘴巴动了动,“我再试一试。”长长的暗黑裂缝下掩埋着未知的危险,也可能拥有珍稀的收获。
顾灼沉下嗓音:“不要勉强。 ”
“没有勉强。”
尽管在水中生活多年,但海晞始终不是深海鱼类,随着下潜深度增加他也不太好手。深不见底的海沟,连强烈的太阳都照射不进来,氧气少得可怜,一个不小心鱼也可能会在里面溺死。海晞抓紧时间找寻,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岩壁发现一朵含苞待放的月焰菖蒲。他悄悄靠近,殊不知危险也在靠近。
一闪而过的光点吸引了视线,海晞扭头看过去,闪电似的雪茄达摩鲨张着锯齿状大嘴冲过来。海晞往侧一躲避开,饥饿的雪茄达摩鲨穷追不舍,碰撞声、撕裂声从耳麦传出。
“海晞你还好吗?刚刚那是什么?”顾灼着急的声音传来。
摄像头在躲避雪茄达摩鲨时撞坏,漆黑一片,海晞只来得及回一句“还好”,便专心对待捕猎者。
“海晞,你先上来,海晞......”
耳麦喀啦喀啦响,紧接着嘭一声碎裂,水压与碰撞让电子设备报废。海晞索性扔掉,他低头吻住脖子上的两条项链,“我会找回来的,无论是记忆还是其他东西。”
海晞是个勇敢无畏的战士,用人鱼的歌声作为武器,勇气织造披风迎难而上。歌声唤来深渊下其他发光的小鱼,凝结成一把发光的长剑,海晞握住利剑刺向雪茄达摩鲨,歌声扰乱它的攻击节奏,数以万计的小鱼撕咬它的身体。最终,捕猎者重重坠下深渊。
“谢谢你们。”海晞隔着海水虚虚地揽了一把前来帮忙的小鱼,他用歌声为善良的小鱼们送去一个美丽的梦,让它们在漆黑的海沟也能看到太阳、星星于彩虹。
胜利的勇士伸长手臂摘取胜利之花。
一番激战让海晞有些疲惫,换作以往,他就随便找个海洞歇息了。但现在,有个人正在等他回去。带着期盼、雀跃的心情往上游动,倏地,海晞不可置信地停了下来。在轮船放下的绳索附近,一个身着全套潜水装备的人正静静等候。尽管被面镜和呼吸器盖住脸,但海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一道蓝紫色闪电般冲向对方。
顾灼艰难地收拢手臂抱住海晞,背着十几公斤的氧气瓶让他的动作有些笨重,比划半天才比划出问他好不好。
海晞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笑得呼噜呼噜吐出很多气泡,眼角溢出的液体融在海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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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泽在甲板上踱来踱去,见到他俩的身影连忙迎上去,“抓住我的手,快上来。”他把俩人拉上来,累得一屁股蹲坐下,“你俩真是要吓死我,一个遇到鲨鱼,招呼都没打镜头就黑了,麦克风也没有声音;一个一言不发就去穿潜水服,咻一下就跳下去。心脏病都要被你俩吓出来了。有没有受伤,快检查一下,在水底有一点伤口都可能会感染,别不当回事。”
海晞把月焰菖蒲塞给他,“你去准备恢复记忆的事情吧,我没事。”他转过去帮顾灼摘设备,“你怎么样,难不难受,跟着我深呼吸。”
顾灼双目赤红,一言不发。
“怎么啦?”海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倏地被抓住拽入怀中。顾灼急促的呼吸拍在耳畔,海水的苦与涩揉碎在空气中。失去信号的那十二分钟,顾灼已经找好自己的海底墓地,根据当下的水流速度,从哪个地点入水可以飘到海晞信号最后存在的坐标。
他从未下潜到这么深,真正的大海与平时见到的划作旅游玩乐的海域全然不同。海水很冰,即使戴着氧气设备也能感受到溺水的憋闷,没有像花朵一样的珊瑚,不怕人的鱼群如同沉默的幽灵在他身边掠过。
“不准再离开我!”他声音发抖,掩脸大口大口呼吸。
海晞摸着他的手臂,不太熟练地安慰道:“我是鱼啊,在海底不会有事的呀。”
不说还好,一说顾灼的眼睛红得更厉害。紧绷着脸沉默地拉起他的手臂——伸手到岩石间隙采集月焰菖蒲时划破了,顾灼扔下他起身,没两分钟拎着急救箱回来。
拧开矿泉水给他冲洗手臂,剩下半瓶浇从自己头顶浇下去。
“你干嘛呀?”海晞瞪大眼睛,顾灼瞥他一眼,说:“熄火。”
说话硬梆梆的,但手下动作却极近温柔。一条长长的血线横在雪白手臂上,边缘的皮肉翻出来,触目惊心。
与海晞认识、相处的短暂几个月里,他总是在受伤,身上挂了彩还要乐呵呵地笑。这个世界对这条小鱼太坏,他对小鱼也很坏。顾灼上完药缠好纱布,叮嘱他短时间内不准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