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刺破玻璃,将被夜风揉得扭曲的枝桠诡异地拓在卧室的墙面上。
窗外晃动的枝影,像无数只枯瘦的黑色触手,张牙舞爪地要将他拖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阿念姐……别,别过来!”岑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睡衣,黏腻地紧贴着皮肤。
他粗重地喘息着,瞳孔因恐惧微微收缩,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床头柜上的老式座钟滴答、滴答,机械地切割着死寂的深夜,岑厌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视线最终落在表盘上。
指针正指向十一点十五分。
一旁的笔记本电脑歪倒在床褥上,屏幕还亮着未处理完的工作文档。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这样了……
明明上一秒还清醒地敲着键盘,下一秒便毫无征兆地陷入昏睡,醒来时只剩浑身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心悸。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像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
岑厌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他沉默地套上鞋,推门走了出去。
林泽超正蹲在玄关,往登山包里胡乱塞着东西,背包上的灵异探险主播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么晚了,要去哪?”岑厌半靠在门框上,声音裹着刚醒的沙哑与清冷,双臂环胸,目光落在对方匆忙的动作上。
林泽超头也没抬,拉链拉扯的刺耳声响划破寂静:“把你吵醒了?”
“没有,渴了。”岑厌走向厨房岛台,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后抬眼看他,“你还没有回答我。”
“还能去哪。”林泽超终于拉上背包,站起身拍了拍灰尘,眼底藏着一丝亢奋,“我这灵异主播的活儿,本来就是昼伏夜出,前几天才跟你说完就忘了?”
岑厌眉峰微蹙,随即舒展开来。他想起来了一个叫加乃木的疯人院。
他从不信鬼神,也不屑这些博眼球的灵异噱头,科学二字早已刻进他作为心理治疗师的认知里。可连日来反复纠缠的噩梦,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岑厌心头,让他莫名对这个深夜出行的计划,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我说你,密室玩得那么好胆子又大,长的嘛…虽然比我差点,但也无伤大雅,真不考虑跟我一起干?”林泽超凑过来,犯贱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晚上的收入,抵你朝九晚五一个月。”
岑厌偏头避开,装傻:“什么?”
“装什么傻,一起直播探险,干票大的!”
“没兴趣。”
“啧,真是可惜了你这张脸。”林泽超咂舌。
岑厌无奈失笑,也懒得跟他争辩。
“说好了,等我回来,咱搓一顿好的。”林泽超背起背包,对着他轻浮地抛了个飞吻。
“恶心。”岑厌闭眼仰头,灌下一口冷水,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
林泽超瞥了眼手表,神色瞬间紧张:“不闹了,再不走就迟到了。”
他抬脚就要出门,岑厌望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开口:“晚上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肉麻,他连忙补上一句:“等你回来吃大餐。”
吃林泽超做的大餐。
林泽超没有回头,只抬起胳膊,随意地挥了挥手。
“嘭——”
家门重重关上,厚重的声响撞在岑厌耳膜上,余音久久不散。
杯中的水微微晃动,他只是低头瞥了一眼,噩梦的碎片就再次侵入脑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感也骤然涌上喉头。
岑厌指尖微松,干脆将水杯轻置在一旁,转身迈步走回了房间反手将门合上,将一室黑暗关在身后。
*
三天一晃而过。
晚高峰的地铁里人潮拥挤,浑浊的空气闷得岑厌头晕目眩。毕业不过半年,朝九晚五的心理治疗师工作,早已磨去了他所有的热情,迷茫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也不知道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他狼狈地踢掉鞋子,一头栽进沙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昏睡了多久,岑厌摸索着抓过手机。
屏幕亮起,顶端跳出一行节气提示:霜降,秋季最后一个节气。
时间:20:09。
空荡荡的客厅里,他下意识地扬声喊了一句:“林泽超!”
无人应答。
只有他的声音轻飘飘地撞在墙壁上,又落回他耳中。
岑厌心头一沉,撑着沙发坐起,指尖颤抖着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过后,一道冰冷机械的女声,毫无感情地重复:“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不在服务区?
岑厌盯着黑屏的手机,眉头死死拧起。这小子从来不会失联超过一天,这次……到底怎么了?
他刚压下不安,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岑厌扔开手机,翻出一桶泡面,试图用熟悉的味道缓解紧绷的神经。可往日最爱的电影,此刻在他眼里只剩模糊的光影,半点看不进去。
晚上22:00。
林泽超依旧没有回来。
岑厌从浴室走出,腰间只松松垮垮系了一条白浴巾,水珠顺着流畅的腹肌线条滑落,隐入浴巾边缘。空旷的屋子冷得刺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顺着脚底往上爬。
他换好衣服,从衣柜里抱出毛毯,蜷缩在沙发上,他决定,今晚等他回来。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很快陷入混沌。
梦里,是一片模糊的旧院。
小女孩坐在生锈的秋千上,裙摆轻轻晃动,声音却不似寻常小姑娘的那般软糯:“你去看过浪潮吗?”
小男孩晃着秋千,脑袋摇成拨浪鼓:“浪潮?那是什么?”
“那以后,我们一起去看浪潮吧。”女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院长父亲说,我们表现好,就带我们去海边,看真正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