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真的出事,也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走廊上的钨丝灯疯狂摇晃,灯丝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将影子拉得扭曲细长,如同蛰伏的鬼怪。岑厌顺着走廊往前走,不知不觉,停在了一扇标着“重症监护”的铁门面前。
门虚掩着,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呼吸机罩住他的下半张脸,脸色惨白如纸,可露在外面的眉眼,轮廓深邃,气质冷冽,即便昏迷,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岑厌刚要凑近看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警惕地绷紧身体。
视线里还未出现任何人影,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后颈传来。
眼前一黑,岑厌彻底失去了意识。
*
嘈杂的争吵声,像潮水般灌入耳朵。
岑厌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一群面目狰狞互相推搡的男女,周围围满了看客,无人劝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人群之中,唯有一个年轻男人,倚着沙发含笑旁观,姿态慵懒散漫。
那张脸,岑厌绝不会认错。
正是刚才在监护室里,昏迷不醒的男人。
“你是谁?”岑厌声音沙哑,警惕地开口。
男人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又轻蔑:“我想…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毕竟你才是闯入者。”
“闯入者?这里是什么地方?”岑厌扶着剧痛的额头,视线扫过这间封闭诡异的大厅。
男人叼着一根细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故意拉长语调,一字一顿,吐出两个让岑厌浑身发冷的字:
“浪、潮。”
“一个与现实完全相反,只讲生存的世界。”
那根细棍在他嘴边晃得刺眼,岑厌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把抽了过来,叼在自己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散开,那根本不是木棍,而是一根几乎吃完的棒棒糖。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神经,反应过来后只能故作镇定地吐掉糖棍,抬眼:“我叫岑厌,你呢?”
男人沉默片刻,薄唇轻启:
“嵇彧。”
“代号,葬群。”
岑厌抽了抽嘴角,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多大的人了,还搞代号这种中二把戏,真当自己是生死一线的特工?
就在这时,二楼的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紧身裙、披着白色毛披肩的女人,缓步走了出来。她腰肢轻扭,姿态优雅,却透着一股非人般的僵硬。
女人倚在栏杆上,红唇轻启,声音尖锐而冰冷:
“欢迎各位参与本场洗牌。在这里,你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浪潮每二十五天,进行一次金字塔排名,期间请各位竭尽全力不断赚取积分,一旦掉至底层,将被浪潮彻底湮灭。”
“去你妈的!湮灭又能怎么样!”刚才还在和别人争吵的壮汉红着眼睛嘶吼。
女人猛地扭头,脖颈以一个极度诡异、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旋转,冲着他阴森又“友好”地一笑:“浪潮接受各位的——一、切、选、择。”
她转回脑袋,继续宣布:“金字塔顶端的玩家,可获得离开浪潮的资格。”
“游戏,即将开始。祝各位,玩儿得开心。”
话音落,女人转身消失在门后。
有人彻底崩溃,疯了一般冲向大门。可就在那人踏出门口的瞬间:“砰!!!”
一声巨响,血肉横飞。
刚逃出去的人,原地爆体,滚烫的鲜血溅满门框。
冲到门边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随后大门被大力关上自动锁死,几个男人瘫软在地,瞳孔震裂,女人的尖叫刺破耳膜。
混乱之中,沙发上的五个人却始终镇定自若,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打扮冷冽,眼神锐利,显然早已见惯了这场面。
岑厌拉了拉嵇彧的衣袖,压低声音:“你也是新人?”
嵇彧撑着额头,挑眉轻笑,指尖在太阳穴轻轻一敲:“你看我像吗?”
“那刚才那个女人,为什么还要给你们讲规则?”
“倭瓜。”沙发上的刀疤壮汉嗤笑一声,语气不屑,“那是说给你们这些新人听的!”
嵇彧耐心解释,声音轻淡:“每二十五天,旧人死去,新人填入,她的话,从来不是讲给我们听的。”
“代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浪潮里,只有生存,没有人性。”嵇彧眼底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冷意,“用代号,是为了避免活着出去后,被人寻仇。”
岑厌盯着他:“那你又为什么告诉我真名?”
沙发上的人再次哄笑:“别自作多情,群哥告诉你,是因为你大概率活不过第一场游戏。”
岑厌目光一沉,直视嵇彧:“我不是来玩游戏的,我来找我的朋友和妹妹。”
“是吗?”嵇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可你现在,没有选择。更何况,他们说不定,也在浪潮里。”
岑厌的心,猛地一沉。
他说的没错。
“群哥,游戏要开始了。”短发女生低声提醒。
嵇彧点头,拍了拍岑厌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Good luck。”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岑厌刚要开口,嵇彧又冷不丁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对了,你的演技,真是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