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还手伤他,只守不攻,以逆道气场硬扛所有绝杀攻势。
黑气缠身,护住周身要害,任由澄澈灵力一次次劈在肩头、腕脉、气海,皮肉翻裂,戾气震荡经脉,旧伤复发,剧痛彻骨。
“你只会守?!”木南笙眼底猩红,招式愈发疯厉,“傅白弈,你也会痛?你也懂亏欠?你当年屠戮同门、碎他灵脉之时,怎么不懂半分怜悯?!”
“今日你敢踏出这帐一步,我便废了你一身逆道修为!”
“我让你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极致高燃的厮杀在窄帐之内疯狂迸发,劲气炸裂不绝,杀伐气席卷四野。
木南笙倾尽毕生修为,带着千年未解的恨意疯逼猛攻,每一招都是私仇,每一式都是不甘。
傅白弈硬扛狂攻,周身衣衫碎裂数处,血痕浸染黑衣,黑气翻涌起伏,却始终未曾对木南笙出过半记杀招。
千年旧债,他欠南初予,欠木南笙,无话可说。
良久,傅白弈抬掌,漆黑灵力骤然爆发震开周遭劲气,强行逼停对决。
气浪轰然炸开,两人各退三步,对峙而立。
帐内狼藉一片,满地碎木残布,气息紊乱激荡。
傅白弈肩头淌血,面色苍白,眼底却偏执不改。
“我不与你缠斗。”
“你恨我,怨我,要杀要废,来日皆可。”
“今夜,我必须见楚珩。”
木南笙气息起伏剧烈,眼底盛满千年不甘与冷恨,死死盯着他:“你见他,除了扰他安稳、揭他宿命伤疤、让他再因你遍体鳞伤,还能做什么?”
“他今世无忆、无术、无仇、无债,本该安稳平凡,远离你所有黑暗罪孽!”
“你非要闯入他的余生,非要逼他再对你兵刃相向,非要用他的凡躯,替你的千年愧疚买单?”
傅白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声线沙哑至极。
“我不扰他余生。”
“我只求一见。”
“我不伤他分毫。”
木南笙定定看他许久,终究是缓缓收了灵力,眼底恨意未消,只剩冰冷漠然。
“去吧。”
“我拦不住你的执念,也懒得再陪你演千年罪人戏码。”
“但傅白弈,你记住。”
“你欠楚珩的,尚可赎罪。”
“你欠我和南初予的,永世无解。”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无同门情分,无半分姑息。他日狭路相逢,我必杀你,了我千年夙愿。”
话音落,木南笙转身拂袖,月蓝衣袂扫过满地狼藉,再不看他一眼。
帐内戾气渐散,只剩刺骨寒凉。
傅白弈敛尽周身翻涌的煞气,硬生生压下所有逆道灵力,连经脉剧痛、旧伤崩裂都尽数隐忍。
他怕半分阴寒戾气外泄,伤及那个无自保之力的凡人。
千年旧债千重,恩怨层层叠叠,可今夜,他只想见一人。
仅此而已。
傅白弈不再停留,转身踏出主帐。
夜色彻底沉落,军营灯火稀疏明暗,巡夜士兵脚步声厚重规整,枪炮冷光在寒夜里泛着森寒。
他隐于暗影,身形极快,避开所有值守,一身孤冷凛冽,与周遭军旅烟火格格不入。
千年逆道、棋局山河、龙脉战局、千年私恨,尽数抛在身后。
此刻他心乱如麻,胜过当年直面仙门万军讨伐。
穿过两排军备帐篷,西侧空地豁然开阔。
浅淡月光洒落,照亮空地上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楚珩身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脊背挺直,正垂首细致整理枪械零件。晚风拂动额前碎发,眉眼温润干净,褪去前世道门清雅仙气,添了乱世军旅的硬朗正直。
平凡、鲜活、干净。
是他惦念、愧疚、忏悔了整整千年的模样。
楚珩眸光骤锐,瞬间捕捉到暗处人影,声线清亮凛冽,带着军人独有的戒备:“谁在那里?!”
傅白弈缓步从暗影中走出,素黑长衫染着未干血迹,气质孤绝冷冽,无形压迫感骤然铺开。
楚珩瞳孔微缩,瞬间握紧枪械,步步后撤,全身进入戒备姿态。
眼前之人太过莫测阴冷,明明静立不动,却自带凌驾众生的疏离寒意,让人本能心生警惕。
“你是谁?深夜擅闯军营重地。”
傅白弈静静望着他,眼底翻涌千年怅然,轻声道:“你不认得我。”
“不认得便即刻退离!”楚珩眉头紧蹙,语气坚决,“此处是前线重地,再不退去,我当即驱离!”
“你不必怕我。”
“我生于乱世,守于沙场,从无惧怕二字。”楚珩眼神锐利铮铮,一身赤诚傲骨,与千年前别无二致。
傅白弈喉间酸涩难忍,压下翻涌心绪,轻轻唤出那句尘封千载的称呼。
“六师弟。”
楚珩骤然一怔,满眼疑惑:“我是有师兄弟,但你认错人了,我从未见过你。”
“我没有认错。”傅白弈定定凝着他,眼底情绪复杂汹涌,“世上仅此一人,配我此称。”
“你到底是谁?目的为何?”楚珩愈发警惕,步步戒备。
“我无恶意。”
“无恶意何须深夜潜入?”楚珩全然不信,气场紧绷,“阁下来路诡异,速速离去!”
傅白弈看着他全然陌生的戒备眼神,千年隔阂、宿命错位、旧债新怅齐齐压落心底。
“我只是来看看你。”
“你我素不相识,无需阁下窥探。”楚珩语气凛冽,已然摆出攻防姿态,“再纠缠不休,休怪我不客气!”
傅白弈心底五味翻涌,轻声怅然:“你要对我出手?”
“职责所在,不得已为之。”
话音未落,楚珩骤然上前,军旅招式干脆凌厉,携风声直逼身前。
凡力凡招,在千年逆道修为面前脆弱不堪。
傅白弈却一动不动,周身隐起柔和气障,尽数卸去所有力道,不闪、不避、不攻、不伤。
楚珩一击落空,心头震惊更甚:“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我本就该有这一场兵刃相向。”傅白弈指尖微动,腰间药剑出鞘半寸,漆黑剑身映着月色孤寒,“今夜,我不还手。”
楚珩神色凝重,明知对方深不可测,却丝毫不怯,再度猛攻上前,招招只为驱离,不为伤命。
拳脚风声阵阵落于身前,尽数被无形气障化解。
楚珩越打越焦灼,越打越疑惑:“你为何不躲!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白弈声音轻得淹没在晚风里,唯有自知沉痛。
“我欠你的。”
“千年前欠你的,今生,任由你讨还。”
楚珩全然听不懂这番疯语,攻势愈发急促,看准转瞬空隙,手中器械骤然直刺,精准落向傅白弈肩头!
利刃入肉,布料撕裂,温热血色瞬间浸透素黑衣衫。
不痛。
比起千年剜心愧疚,皮肉之痛微不足道。
傅白弈身形稳立未晃,眼底却瞬间泛红,千年压抑的悔恨、酸涩、孤独轰然崩塌。
楚珩瞬间收势后撤,立在原地,看着他渗血的肩头、落寞沉痛的眼神,满心费解迟疑。
他刺中对方,对方不怒不怨、不还手、不追责,只剩无尽沉郁悲凉。
“你到底……想要什么?”
晚风萧瑟,月色寒凉,乱世军营寂静无声。
傅白弈抬眸,血色染衣,眉眼孤绝,字字沙哑,道出迟了整整千年的亏欠。
“我想要的。”
“不过是一句,迟了千年的对不起。”
一场跨越轮回的血色重逢。
旧人不识前尘,罪人独担千罪。
千年愧悔,终究无人可诉,无人可谅,无人可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