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看了朝雾纱弥一眼,又慢慢移开目光:“像樱花一样。花刚开的时候,谁都觉得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去拥抱这种绚烂;等花开始落,人才会明白——最美、最珍贵的东西,往往花期最短。可在有些人心里,一瞬间的灿烂就已经是永恒。也有人,一辈子都在不同的灿烂之间辗转。”
一之濑理央立刻问他:“那你呢?”
“我是前一种。”忍足答得平静,“瞬间即永恒。我的注意力更喜欢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白石千夏抬眼看向他:“我更喜欢感情里努力的样子。只要两个人真正炽烈地相爱过,关系里的磨损,总可以一针一线地补回来。”
“我和你一样。”观月初几乎立刻接上,“我一直相信,很多东西都是可以靠努力争取来的。得到以后,也可以靠一点点珍惜,把它维持在初见时最好的样子。”
“趣味是花,生活是土。”忍足看着桌上的花瓶,语气很淡,“花束当然可以很漂亮,捧在手里时也确实像命运。可花束终究没有根。能不能长久,关键不在花开得多盛,而在于我们决定把自己的根扎在哪里。”
“最好的关系,是一起播种,一起扎根,一起收获。”久世澪接过他的话,“真正长久的感情,一定是长期关系。生活节奏太快,来来去去,只会让人越来越空。真正爱上一个人,本来就需要很久去靠近。所以我也更喜欢老电影。”
桌上又安静下来。
白石千夏看了久世澪一眼,又看了忍足一眼,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来得很值。她原本只是来赏樱,没想到会在一张国中生的餐桌上,听见有人把两部爱情电影谈成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方式。
观月初心里则隐隐生出一点不妙。
尤其是白石千夏望向忍足的眼神,分明比刚才更专注了些。
他本来是最擅长妙语生花的人,偏偏这一场,成了忍足的主场。
而他是真的喜欢白石千夏。一眼的喜欢。美,神态姿态上有气质。
饭后,一群人沿着代官山慢慢散步。
朝雾纱弥走了两步,抬手碰了碰发侧那枚新别上的粉色发夹。晚光里,它比刚才更亮一点,像一小块被凝住的春天。
迹部侧头看见了,问她:“喜欢?”
朝雾纱弥放下手,答得很快:“喜欢啊。喜欢你的眼光。你送我的东西,我什么时候不喜欢过?今天如果有独处时光的话,我也想送你一个小礼物。”
从北村写真机店,到 TRAVELER'S FACTORY,再到高架桥下看夕光像金粉一样慢慢落上铁栏杆,一群人一路拍、一路逛。
忍足侑士和白石千夏越聊越近。观月初面上的笑意始终没变,只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却在掌心轻轻掐了一下。
“你别总站得那么正。”朝雾纱弥忽然凑近迹部,语速很快,“别总想着‘我现在应该很好看’。那样拍出来会太用力。”
“本大爷需要想这个?”迹部挑眉。
“你当然不需要。”她说,“但你会下意识维持最佳状态。”
她说得太自然,几乎像在陈述一个无须讨论的事实。朝雾纱弥把相机挂到他脖子上,自己站到他身后,一只手从他身侧探过去,替他调了调角度和站姿。
迹部没反驳,只极轻地侧了下脸。
那一瞬间,两个人近得几乎有些过分。久世澪看见了,低下头去整理自己的包带,装作什么都没有留意到,心里却还是泛起一点细而轻的酸。
一之濑理央一路忙着给大家拍照。拍完几张樱花下的合照后,她忽然把镜头转向忍足:“侑士,你给我拍一张。记得把天光也拍进去。”
那声“侑士”叫得过分亲昵,连朝雾纱弥都偏头看了她一眼。
忍足倒没推辞,接过相机,微微弯下腰,认真替她找角度。理央站在花树下,故意把头发拨到耳后,笑得很甜。白石千夏站在一旁,神情平静,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观月初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那点火,终于一点一点烧出了真正的苗头。
“你今天很忙啊。”观月初忽然对忍足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一边谈爱情,一边做人像摄影师。春天确实很适合你。”
这话听起来像调侃,底下却隐隐压着一点锋利。
忍足抬眼看了他一下,笑意未改。
天色终于从奶油般的暖白,慢慢转向蓝紫。店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街上的人影被拉长,春夜真正降临。
到了目黑川时,已经是傍晚。粉色灯笼沿河次第亮起,两岸樱花像被灯光从下方轻轻托住,白里透粉,粉里又晕着一点夜色将至的灰。水面把花影和灯影一并揉皱,晃得人心里也有点发软。
他们租了自行车,沿河慢慢骑。
朝雾纱弥骑得不快,裙摆偶尔被风掀起一点,蓝色在夜樱下轻轻晃动。迹部景吾跟在她斜后方,时而提醒前面有人,时而在下坡的时候叫慈郎记得按刹车。久世澪骑在另一边。
“景吾,慢一点。”久世澪忽然说,“今天小孩子很多。”
她叫得很自然。
迹部也应得很自然:“我知道,澪。”
夜色一点点深下来。到了惠比寿花园广场时,楼上的观景台已经灯火通明。有人提议上去,也有人说,不如就在楼下坐一会儿。
最后一群人买了饮料和小甜点,三三两两地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
这时朝雾纱弥才终于安静下来。
她今天说了太多话,也笑得太多,整个人像一根被春风和热闹绷得过满的弦,此刻终于稍稍松开。她捧着一杯热饮,侧脸被夜灯照得很柔和,连睫毛投下来的影子都比平日安静几分。
迹部坐在她身旁,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伸手替她把快滑下去的杯套往上推了推。
“累了?”他问。
“有一点。”朝雾纱弥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东京走路真的很耗人,而且我有点困了。”
“我送你回去。”迹部答得很直接。
“慈郎还这么兴奋,我怎么能先倒下。”朝雾纱弥抬起头,眼里那点倦意还没散,嘴上却已经重新鲜活起来,“夜晚才刚开始。Let’s go——人多的时候就该一起去吃火锅。Kakura 这家不错,继续,继续,接着吃,接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