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像是知道今天人人都认真打扮过。高处的樱花开得极盛，一团一团，像被天光晒蓬了的粉云。风一掠过，花枝先轻轻一颤，裹着花蕊清甜的空气便从人群间漫过去，拂起风衣下摆与发尾的层次，为每一个路过的人平添几分灵动与浪漫。

迹部景吾先递给朝雾纱弥一个礼盒。

打开一看，是一枚粉色、晶莹剔透的发夹。

“哇，谢谢。每个特别的小日子，你总会给我惊喜。”

“你肯待在本大爷身边，才是最大的惊喜。怎么总有几天不好好回消息，嗯？”

迹部说着，亲手替她把发夹别到发侧。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短风衣，里面是泛着淡金光泽的衬衫，配白色长裤。那样清朗的颜色原就适合他，往人群里一站，仿佛任何场合都会下意识替他让出一点中心。

“迹部，你这样很容易把我们家纱弥惯坏。”一之濑理央站在旁边，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这家伙本来就已经够懒了。”

她今天穿得也很漂亮。极轻的灰粉色针织薄衫，外面罩一件剪裁利落的浅驼色短风衣，裙子则是柔和的彩虹色缎面，走动时轻轻一折，便漾出水一样的纹理。

朝雾纱弥偏头看她，笑意懒散又松弛：“理央，你这话听起来很像在替我争取终身福利。”

她自己则是一身极有个人风格的蓝色混搭。不是规规矩矩的乖巧蓝，也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的甜。里面是一件带着旧电影质感的雾粉色衬衫，外面叠穿一件短短的海军蓝针织背心，下半身却配了一条浅灰蓝色、带点工装气息的半裙，裙摆裁得不规矩，腰侧还挂着一只小小的银色满钻相机包。

忍足侑士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张扬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今天到底是赏樱，还是选秀？”黑泽南看了一圈，感叹道，“你们冰帝平时是不是没少看时装杂志？”

“我们没有。”朝雾纱弥立刻替所有人否认，“只是东京的春天太会骗人，总让人误以为自己也适合活得精致一点。”

“那你呢？”久世澪看着她问。

朝雾纱弥扶了一下墨镜，笑得很懒：“我属于什么都骗不动的那种人。我可以随意，但造型必须有趣。”

一群人先去了代官山吃饭。

最后定在 IVY PLACE。院子里树影疏淡，午后的光从枝叶间一层层漏下来，像有人把黄油慢慢抹进空气里，柔软得近乎奢侈。

除了迹部、忍足、慈郎、桦地、向日岳人、凤长太郎、日吉若，迹部这边还带了观月初，以及三位别校来的朋友：神尾修司、藤堂理一。朝雾纱弥这边则有久世澪、一之濑理央、黑泽南、白石千夏和藤崎真由。

白石千夏一坐下，观月初的目光便没能真正移开。

她是那种足以让人安静下来的漂亮。今天穿一件黑色细针织，外面罩着奶白色皮质风衣，皮肤冷白，眼睛很深，天生唇色浓艳，像一张被人刻意调低了饱和度的昭和海报，旧得有味道，也因此更危险。

观月初坐下后，神情还算平静，眼睛却分明有一点收不住。朝雾纱弥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忍着笑说：“观月同学，你别露出那种表情，我怕你直接被空气喂饱了。”

“哪种表情？”观月不动声色地整理刀叉。

“像在心里给别人写人物小传的表情，而且男主角还是你自己。”黑泽南替朝雾纱弥补了一刀。

观月抬了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迹部，”他转而开口，“你女朋友还真是自来熟。每人点一道自己最喜欢的如何。”

菜陆续上来后，话题也像被春风拨开的花枝，一根碰一根地散开。

先是神代修吾说，春天最适合看一点“让人心里发酸的恋爱电影”。

“当然是《四月物语》。”忍足侑士和白石千夏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四月物语》太适合春天了，”白石千夏说，“一个人因为喜欢，悄悄把自己搬去另一座城市的心思，拍得特别诚实。”

“所以说，”朝雾纱弥托着下巴看向忍足，“侑士，你一个大阪人，为什么偏要来东京上学？我反而更喜欢关西那边大学的气质。要是让我在日本全国选一所学校，我可能只会选京都大学那种氛围。”

“为了国际化。”忍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在大阪讲法语，没多少同龄人愿意认真听。”

“你为什么会第一个想到这部电影？”白石千夏把话题拉了回来。

忍足低头碰了碰杯沿：“因为我觉得有一种最好的喜欢，有时根本不想惊动任何人，连自己都不太想惊动。”

久世澪也轻轻点了点头。

迹部景吾注意到了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里短暂碰了一下。整张桌子上，只有藤崎真由悄悄捕捉到了这一瞬。

“这个说法很对。”忍足继续道，“而且《四月物语》最好的地方之一，是它留白很多。每一页都像有青春在呼吸，很岩井俊二。”

“那最近大火的《花束般的恋爱》呢？”一之濑理央立刻接上，眼睛却明显盯着忍足侑士，“你们谁看了？可我一想到长大、离开校园，就会觉得好难过。那些白领上班族身上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的疯感，好可怕。我一点也不想长大，只想现在赶紧谈恋爱。”

观月初本来一直安静听着，听到这里终于插了一句：“《四月物语》和《情书》像老一辈的恋爱，含蓄得近乎拖沓，不知道在纠结什么；《花束般的恋爱》才更像我们这一代吧。共同趣味、迅速靠近，然后无奈地走散。”

“你们有没有觉得，”朝雾纱弥忽然开口，“我们这一代对伴侣的忠贞度其实没那么高，尤其很多女生也没那么愿意结婚。你们觉得，感情里是当下的快乐更重要，还是磨合出来的习惯更重要？”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总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打断大家的情绪，把话题拧去另一个方向。她向来如此，思维跳跃。更何况，她对一切“暗恋”主题的东西都提不起兴趣——这两部电影，看影评一个没剧情，一个不开心，她一部都没看过。

前两天她刚拒绝过久世澪。至于迹部景吾，她此刻对他还停留在“兴趣”层面。青春期那种滚烫失控的荷尔蒙，她却并没有清晰感受到。她有时候迷茫要不要走散。

这句话一落，桌上安静了一秒。

尤其迹部，几乎是立刻抬眼看向她，神情里带了点难以置信，脸色也跟着暗了几分。

“景吾，你别误会。”朝雾纱弥反应很快，立刻补了一句，“我很喜欢你。”

“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是我尊重所有人的所有想法。”

“那当然是当下的快乐。”藤堂理一先接了话，“剩下那些，很多时候都是自我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