宍户亮给朝雾纱弥安排的“二十个小挑战”，今天正式进入第四天。

第一项就是——早上六点晨跑。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早于七点起床的人，五点起床的宍户亮把朝雾纱弥震惊了。

“一次不要定太大目标。你不是说你缺少力量感吗？那就从身体先开始。每天完成一点点，别靠情绪，靠惯性。”

第一项：早上五点公园晨跑一个小时。——什么鬼，朝雾纱弥说了半天才让宍户亮改到早上六点。

第二项：午间复盘错题。

第三项：放学后健身房跑步机爬坡半小时。

第四项：每天记录一次“今天我完成了什么”。

第五项：遇到想逃避的事，先坚持十五分钟。

“周一到周五每天早晨六点，我和我家的狗在公园等你。迟到一分钟，挑战失败。”

回想到第一天的场景，早晨六点的东京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宍户亮穿着运动服，站在公园门口，牵着一条精神饱满得过分的狗。

朝雾纱弥从家里带了一份鱼罐头给她的新朋友"八公？”

“nonono，他的名字是Cheese，你别一看到狗就叫人家八公好不好。我也是有品味的。”宍户打断朝雾纱弥，“还有，今天早上谢谢你。但你以后也别给它带罐头了，这样它会不好好吃蔬菜肠胃变弱，意志力会变差。”

朝雾纱弥跟着宍户绕公园慢跑。刚开始还觉得这不算什么，跑到二圈半的时候，肺部开始发烫，小腿也有点沉。宍户的狗倒是兴奋得不得了，时不时回头看她，仿佛在确认这个人类为什么这么慢。

“连狗都在嘲笑我。”朝雾纱弥喘着气说。

“它只是关心你。”

她们在公园拐角处遇到了白川志乃。

白川志乃也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一瓶水，显然刚刚结束晨跑。她看见朝雾纱弥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纱弥？”

“志乃？”朝雾纱弥也很震惊，“你居然早上跑步？”

白川志乃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就有这个习惯。”

宍户看了她一眼，立刻露出欣赏的神情。“很好啊纱弥，你也认识志乃。缘分这不就来了，能坚持晨跑的人，意志力都不差。加入我们的六点大军吧。”

白川志乃被夸得脸一红。

朝雾纱弥在旁边扶着膝盖喘气：“亮，你这句话伤害到了正在坚持晨跑但意志力很可疑的人。”

宍户毫不留情，原地高抬腿跑等着朝雾纱弥恢复：“所以你更要坚持。”

宍户亮问向朝雾纱弥，才知道他天天遇到的晨跑同龄女生白川志乃是冰帝的新转学生。

晨练后，朝雾纱弥、白川志乃和宍户亮一起坐上宍户亮的车，司机已经准备好两人份的包子和粥饼，朝雾纱弥分出一半给白川志乃。

＊＊＊

“景吾，这次校内球类大赛你报名了什么呢？“

下课后，久世澪把笔帽轻轻扣回笔尾，侧过脸问身旁的迹部景吾。

“网球大赛在即，不好出状况。稳妥起见，我选择了乒乓球。”

“好厉害，景吾你连这个都擅长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但是只要我参与了，我就会全力以赴。我觉得你也是这样的人。你报名了什么？”

“我报名了网球。”久世澪等的就是这句，她将一盒切好的凤梨果肉放到他桌角，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这几天中午，可以请你指导我一下吗？也帮我看看，我之前那些问题有没有改掉。”

自从迹部景吾恢复单身以后，无论是学生会的这帮人还是哪里来的几帮人，频频出现在迹部景吾课桌前，甚至校园任意角落偶遇到迹部景吾被表白，如久世澪所见，情况简直不要太火热。

久世澪内心也有些着急。等了这么久，无论是学生会还是班内的邻桌情况，都是一种顺水渠成的状态，这次机会她一定要抓住，她不会克制地站在原地。

“当然可以。我会让我的朋友帮我们提前打包三明治，上午最后一节课后，拿上你的网球拍，我们直接去网球场。”迹部景吾很自然地回答。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无论学习、学生会工作，还是久世澪自己的击剑领域，他一直都看得到她的全力以赴。沉着、细致、稳定，有明确目标，也愿意为此付出时间。这样的人提出求助，顺手帮一把，对迹部来说很合理。

久世澪弯起眼睛。“太牛了。我们冰帝网球 No.1 亲自教我打球，那徒弟也得争气一点，给师傅添彩才行。”她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像半开玩笑，“那我能不能再贪心一点？迹部君也教教我你的绝技，比如那个‘迈向华丽的圆舞曲’。”

迹部终于抬眼看她，眉梢微挑。“本大爷的绝技，可不是那么容易学到的。”

“所以才要拜师呀。”久世澪笑得很狡黠，眼神却一点也不退缩，“请迹部师傅严格指导。”

迹部看了她两秒，唇角终于浮起一点笑。

“既然你虚心求教，本大爷也可以认真传授。”迹部终于知道朝雾纱弥为什么和她走得很近了，原来久世澪是外表冷静内心活泼，而朝雾纱弥是外表活泼内心冷静。

“谢谢你，迹部师傅。”久世澪说得明快，眼底那点雀跃却没能完全藏住。

*

分手后朝雾纱弥反而时不时地看向迹部，当她看到久世澪递给迹部景吾一盒水果，聊得火热时，她还是有些想不通。

原来，久世澪和迹部景吾关系这么好的吗？

算了，这些过程和她没有关系。朝雾纱弥向来不去做什么推测，她只分析结果。一下课朝雾纱弥又蹿出教室去操场上玩躲避球了。

嗯……谁说躲避球是幼稚园的游戏，她们这帮人最喜欢躲避球了。

朝雾纱弥知道白川志乃也是一个很喜欢说说笑笑的女生，只是每次看她就感觉她有着千愁万绪，于是课下也带着她多出去玩玩。

教室外上的阳光正好。

春天过了最温柔的时段，风已经有了一点明亮的热意。树影落在地面上，被跑动的人影踩碎。朝雾纱弥把袖口往上一折，站到场地中央，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一个班都凑不齐能玩躲避球的人，朝雾纱弥发现，那些国一天天和她玩躲避球的人，国三还是会天天和她玩躲避球。

这才是真爱——对户外运动的热爱。

白川志乃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只要在朝雾纱弥身边，还是因为户外的缘故，永远觉得很轻松自在。

这里没有C等级A等级S等级，没有滚动分班，没有课堂小测，没有演讲比赛。只有一个球飞过来，只有同龄人飞扬的心，只有明亮的蓝天和柔和的风，只有躲避球——她要么躲开，要么接住。

只有，欢声笑语和身体的本能反应，白川志乃忽然觉得轻松。

朝雾纱弥在对面笑得很亮：“志乃，接！”

球被她故意放缓了力道，抛出一道很适合新手判断的弧线。白川志乃下意识伸手，居然稳稳抱住了。

操场上一阵起哄。

“哇！”

“志乃反杀！”

“漂亮！”

白川志乃怔在原地，抱着球，耳根一点点红起来。她本来想说“不是啦，只是刚好”，可话到嘴边，又被一之濑理央的欢呼打断。

“志乃好厉害！快，砸纱弥！她自封十年躲避球王，你快破她的局，她太嚣张了！”

“理央，你背叛得也太快了。”朝雾纱弥朝这位胳膊肘外拐的队友眯了眯眼。

白川志乃用力把球扔出去。那球当然没有朝雾纱弥快，也没有一之濑理央准，甚至还有点歪。可朝雾纱弥偏偏很配合地往旁边一躲，又故意没有完全躲开，让球擦到自己的裙摆。

“啊，我中弹了。”她举起双手，语气夸张，“志乃大人好强。”

白川志乃也忍不住笑了。

那一瞬间，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会大声笑出来的。不是为了礼貌，不是为了配合别人，而是因为真的觉得好玩。

一之濑理央跑得最快。她的运动神经不差，躲球时总喜欢故意做出一点夸张的漂亮的动作。藤崎真由则很会观察人的站位，安静地站在边线附近，等别人放松时突然出手。

躲避球好快乐。

操场上的时间过得飞快。

一群人踩着上课铃冲进走廊，鞋底在地面上踏出一串急促又凌乱的声响。

***

中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久世澪已经把网球拍从储物柜里取了出来。

迹部景吾站在教室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两份提前打包好的牛肉三明治。阳光从走廊另一头斜斜照进来，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天然带着一种把周围秩序重新划分开的气场。

“走吧。”他说。

久世澪点头，跟了上去。

迹部景吾步伐一直很快，但还是特意放慢了速度。

他们没有去人多的主球场，而是去了靠近旧体育馆后方的一片练习场。午休时间，那里人少一些，风也更安静。铁丝网外有一排树，春末的叶子已经比樱花时节浓了许多，影子落在地面上，像被阳光切开的绿色万花筒。

迹部把三明治递给她。“先吃一点。空腹打球，动作会散。”

久世澪接过来，低声说：“谢谢。”

她吃得不快，心思却很难完全放在食物上。迹部坐在一旁，她看着迹部的脖颈，突然觉得心跳很快可又伴随着很好的心情。迹部景吾察觉到了，回看久世澪，久世澪赶紧低下了头看向手中的三明治。

“你的肩转得太早。”迹部说，“击球前，身体提前打开，力量就泄掉了。你看似挥拍很完整，但实际上球出去以后没有穿透力，只是被你推出去。”

“脚步到了，重心没到。你习惯先让手去找球，身体反而留在后面。这样打一般回合没问题，但一旦对方压深，或者突然变线，你就会慢半拍。”

“所以我应该先调整重心，再出拍？”久世澪询问正确的回球方式。

“更准确地说，是让身体先做出击球的准备，手只是最后完成它。”

迹部站在她侧前方，喂了几颗球。久世澪的底子并不差，步伐轻，反应快，击剑训练带来的下肢稳定性很好。可她的问题也明显：她太想把每一个动作做标准，于是动作里有一种“被校准过的用力”，稍显僵硬。

迹部看了几球，忽然走到她身后。“停。”

久世澪立刻停住。

“你现在的站位，是给你的指导老师看的，不是给比赛用的。”迹部声音从她身后落下来，冷静而清晰，“比赛里没有人等你把姿势摆好。”

他伸手，扶住她的右肩，把她略微向后压了一点。久世澪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手掌隔着校服外套落在肩上，温度并不烫，却有一种极强的存在感。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度——没有任何轻浮意味，只是精准，像在调整一件必须归位的乐器。

“肩不要急着打开。”迹部说，“先让腰带动。你不是用手臂去打球，是用身体把球送出去。”

迹部景吾又伸手扶了扶久世澪握拍的手腕。“这里放松。你握得太紧，拍面会死。”

久世澪低声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