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心往前。”迹部用球拍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左脚内侧，“脚落地以后，不要停在那里。击球那一瞬，要有往前压的趋势。”

久世澪照着他的指示调整。

迹部退开两步。

“再来。”

迹部看着她，神情终于露出一点满意。

“你的身体条件不错。问题是太习惯控制自己，反而把爆发力收掉了。网球很多时候要讲球速，怎样最快地劈过去，或者故意打个慢球寻找时间差。”

树影在场地边缘轻轻晃动。午休的风穿过铁丝网，带来远处学生嬉闹的声音。

久世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晃了一下。

“你不是想学‘迈向破灭的圆舞曲’吗？”迹部忽然开口。

久世澪抬头：“现在就可以吗？”

“完整版本不行。”迹部说，“你的力量和判断还不够。强行模仿，只会伤手腕。”

他走到发球区附近，示意她站到对面。“但我可以教你它的逻辑。”

久世澪立刻握紧球拍，眼神变得认真。迹部的教学速度太快了，快到好像他只会指导她这一次似的。

迹部很喜欢对面久世澪这种对待网球认真的眼神，认真到忽略是他来指导她。

至少，这是一个愿意把注意力完整交给训练的人。

“所谓‘迈向破灭的圆舞曲’，不是单纯把球打得很重。”迹部抬起拍子，声音沉稳，“它的关键有三步。”

“第一，观察。”迹部把球轻轻抛起，又接住。“看对方的握拍。手腕有没有僵硬，拍面是不是过早打开，重心有没有压死在一侧。很多人在准备回击高球时，会本能地把球拍举高，但手肘和肩没有真正跟上。那个时候，他的拍子看起来在防守，实际上是空的。迈向破灭的圆舞曲就是我之前说的，利用'时间差'到极致的技术。”

久世澪认真听着。

“第二，制造错误的接触点。”迹部往前走了一步，用球拍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落点。“你不能只想着把球打向空场，空场只是结果。真正要做的是逼对方在最不舒服的位置接球。让他来不及完整调整拍面。”

久世澪心里一震。

“第三，连续压迫。”迹部继续道，“第一拍不是为了得分，而是为了破坏他的平衡、握拍和判断。等他的拍面松动，或者身体被迫后仰，第二拍才是真正终结。”

迹部将球拍扬起，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扣杀动作。

“圆舞曲之所以叫圆舞曲，是因为它不是孤立的一击。第一拍控场邀请对方进入节奏，第二拍对方落入陷阱，第三拍完结节奏。你必须让对手按照你的拍点移动，而不是按照他的意志移动。我今天教你的这些，你也可以考虑用在击剑上——诱导对方失误或者粗心。”

久世澪听得几乎忘了眨眼。

迹部会看见别人动作里的缝隙，意志里的犹豫，节奏里的迟疑。然后，把那些东西变成自己的得分点。

“那我现在能练哪一部分？”久世澪跃跃欲试。

“先练第一步。”迹部说，“观察与压迫。你站在网前，我给你喂高球。你不要急着扣杀，先判断我喂出的球会让对方怎么移动。说出你的判断，再打。”

训练开始以后，久世澪才明白，这比单纯挥拍难得多。

迹部喂球的高度、速度、旋转都在变化。有些看起来适合进攻，实际落点太浅，强行扣杀会失去位置；有些看起来普通，却正好能逼对方后退半步；有些则像陷阱，故意让她急于出手。

“太急。”

“拍面打开晚了。”

“你只看球，没有看人。”

“这个球不该扣，该压反手深区。”

“再来。”

久世澪额角开始出汗，发丝贴在脸侧。她体力很好，可这种高强度的判断训练仍然让她精神绷紧。迹部走近她，再一次纠正她的上半身姿态。

“你刚才判断对了，但身体慢了。”他说，“想法和动作之间不能有停顿。”

他的手从她肩侧落下，替她调整手臂角度。

“手肘这里，不要垂。你一垂，拍头就掉了。”

久世澪点头，努力让自己不要分神。可她控制不住地意识到，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一侧脸，就能看见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和线条锋利的下颌。

她脸颊又有一点发热。

迹部当然看见了，但他没有点破。

“专心。”他只说。

久世澪立刻收回心神。“是。”

午休快结束时，她终于打出了一球很漂亮的压迫性高球。

那一球并没有完全达到“迈向破灭的圆舞曲”的程度，却已经有了雏形。球越过网后落得很深，弹起时角度刁钻。若对面真有一个握拍不稳、准备不足的对手，很可能会在回击时被迫失去节奏。

迹部接住球，点了点头。

“虽然我们的目标不在于掌握新技能，不过这个过程中你也算是磨砺了技术。今天先到这里。

我这个技术可是只教给了你，我们网球部正队都不知道。你回去想想怎样提升我的击剑力量。”

久世澪握着球拍，呼吸还有些急。“我是不是还有很多地方要改？”

“当然。”迹部答得毫不客气。

她笑了一下：“那明天还能继续吗？”

迹部把球拍收进拍袋，语气自然：“可以。中午同一时间。”

久世澪眼底的光几乎藏不住。“好。”

他们一起往教室方向走时，并没有注意到旧体育馆二楼的走廊边，已经有几个女生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刚才是迹部君在教久世同学打球吧？”

“我看见他扶她肩膀了。”

“不是普通指导吧？距离好近。”

“该不会……迹部君的新女友就是久世澪吧？”

这个猜测像一颗被轻轻掷出去的小石子，落进午后的校园里，很快便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到下午第一节课前，传言已经换了三种版本。

有人说，久世澪中午和迹部景吾单独在网球场约会。迹部景吾亲自上手教她打球，态度温柔得和他对待任何人都不同。

还有人说，久世澪已经取代朝雾纱弥，成为迹部景吾的新女友。或许这就是迹部景吾分手的原因。

“真的假的？”旁边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这也太快了吧。”

“有什么快的？迹部君身边从来不缺人。再说久世澪也非常优秀啊，击剑、学习成绩都很好，和迹部君看起来就很配。朝雾纱弥比起IMO金牌的朝雾朔，好像没有什么发光的点吧。”

一之濑理央听到这里，眉头轻轻一挑。

一之濑理央走进朝雾纱弥教室时，朝雾纱弥正趴在桌上补眠。宍户给她安排的晨跑显然开始发挥威力，她整个人像被阳光晒软的小动物，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截发尾。

“纱弥。”

朝雾纱弥被一之濑理央叫醒。

朝雾纱弥顺着一之濑理央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余光越过教室，看见久世澪和迹部景吾正从走廊另一头回来。

久世澪的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微红，两个人手里拿着网球拍。

感觉迹部景吾要朝她这边看，朝雾纱弥连忙扭开瓶盖低头又喝了一口水。

教室里各种小声讨论此起彼伏，朝雾纱弥怎样也听不清。迹部景吾和久世澪回到教室后，小声讨论突然安静，鸦雀无声。

原来这些小声讨论都在议论迹部景吾和久世澪。

***

到了下午最后一节化学课，朝雾纱弥终于为清晨六点的“力量挑战”付出了代价，完全醒不过来。

黑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反应式、表格和简图。

“朝雾同学。”

朝雾纱弥还在一手支着头打盹，同组的迹部景吾见状用笔帽拍醒了她。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时，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未完全醒来的茫然，朝雾纱弥看向教学大屏:

“近年来，钙钛矿-硅叠层太阳能电池因高效率受到关注，但部分钙钛矿材料含铅，若回收处理不当，可能带来环境风险。某实验小组得到一种来自太阳能组件边封材料的灰黄色固体样品 A。资料显示，样品 A 可能含有以下四种成分：

CaCO??,NaCl,

PbI??：黄色固体，难溶于水，难溶于稀盐酸；加热转化后可得到PbO。

高分子封装胶P：难溶于水，难溶于稀盐酸；加热时可完全转化为气体产物，不留下固体。”

化学老师看着朝雾纱弥：“你来讲台上解答这道题并讲解。”

朝雾纱弥迷茫地走到讲台上，迷茫地盯着黑板，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

朝雾纱弥盯着这些问题，忍不住低声说：

“人口都变少了，题目还这么难。”

后排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认真解题，别吐槽。”化学老师督促。

朝雾纱弥悠哉悠哉把题目答完。

……

这还是第一次上台回答错问题。朝雾纱弥坐回座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

好瞌睡，朝雾纱弥心想：“我甘心当我的茧，请把这个世界送给宍户亮和迹部景吾这种精力旺盛的人吧。老姐要睡觉了，爱咋咋地，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