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偏偏最讨厌“再”。她稍微累一点是一定要大休息的。

她抬头看向久世澪。澪站在对面，额头有汗，眼神却清明。她很美，很坚定，也很认真。

澪是真的想赢。

作为朋友，那她也不直接半途而废，让久世澪不畅意;作为一个被欺骗的朋友，她一定要让久世澪不开心。

下一分，久世澪又把球压向她反手。朝雾纱弥没有继续削，她突然向前一步，迎着球上升期，双手反拍推了一记直线。球速不算快，但节奏变得很早。久世澪脚步没来得及完全调整，回球挂网。

场边一阵惊呼。

“她会抢上升点？”向日岳人瞪大眼。

而慈郎已经对朝雾纱弥的任何行为习以为常。

朝雾纱弥弯腰撑了撑膝盖，抬头冲久世澪笑：“我刚刚那一下帅吗？”

久世澪也笑：“帅。你太棒了纱弥。”

“你不要这么了解我。”

“我当然了解你。”

友情和胜负在这时有了细微的交叠。

比分来到4:4。

迹部景吾站在场边，他看着朝雾纱弥的肩膀起伏，看着她用拍子轻轻敲鞋底，看着她抬头时满眼漫不经心的戏谑中一点不肯服输的光。

久世澪发球。

第一球擦网重发。

第二球落点偏外，朝雾纱弥接发削回中路。久世澪上前，正手压她底线。朝雾纱弥后退，切高。久世澪没有急着扣，她很聪明，知道朝雾纱弥等的就是她上头。她把球重新压回反手深区。

朝雾纱弥的呼吸明显乱了，脚步也开始慢。久世澪看准机会，突然变线，球朝空出的正手位飞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分结束了。

朝雾纱弥却在那一瞬间启动。她不是正常步法，她几乎是横着扑过去，右脚擦过地面，身体被惯性带得不太稳。拍面在极低的位置勉强托住球，球轻飘飘地越过网。

短球。

久世澪冲上来。

朝雾纱弥还没站稳，却已经看出她的动作方向。澪要挑直线。她往后退一步，身体几乎靠本能转开。球刚过她肩，她没有打重，只用手腕轻轻一压。

球越过久世澪头顶，落在底线内侧。

全场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喊声。

慈郎直接跳起来：“纱弥好厉害！”

朝雾纱弥蹲在地上，喘得像跑了十公里的狗。她举起拍子，虚弱地挥了挥：“别喊太早，我快没了。”

久世澪站在网前，看着那颗球，又看向她。她没有懊恼，反而笑了。那种笑很亮，带着真正的兴奋。

“再来。”久世澪说。

决胜局打得很碎。

久世澪试图把回合拉长，朝雾纱弥拼命把节奏切碎。一个人要秩序，一个人要缝隙；她们都很了解对方，也都在这一场里第一次真正看见对方的另一个样子。

5:5。

6:5，久世澪领先。

赛点。

朝雾纱弥站在底线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已经出汗，虎口微微发酸。久世澪只是一个初学者，没有太多技巧，却有很多体力和力量。

她忽然想，自己如果从小有意锻炼肌群，无论是游泳乒乓还是网球。她也许会有更强的腿，更稳的发球，更强烈的胜负心。

她从来什么都学，什么都丢。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并没有完全消失。乒乓球让她学会抢上升点，羽毛球让她懂得吊动和节奏变化，高尔夫让她对球的轨迹有一种奇怪的敏感和预判，绘画让她会看空间。

她的人生确实散乱。

可是散乱也能长出自己的路。

久世澪发球。

球压中路。

朝雾纱弥接回去，很深。久世澪正手斜线。朝雾纱弥没有跑死角，她提前半步移动，像终于猜中对方的意图，正手切短。久世澪冲上来，挑高。朝雾纱弥退后，眼看要被动。

迹部景吾下意识握紧了栏杆。

朝雾纱弥看着落下来的球，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选择。她没有抽击，也没有保守回高球。她侧身，拍面微开，像削苹果皮一样切了一记带侧旋的高吊球。

球飞得不快，弧线却很怪。久世澪已经回到底线中央，判断它会出界，脚步停了一瞬。

球落下。

压线。

6:6。

“你！”久世澪瞪大眼，“你刚刚那个是什么？”

朝雾纱弥喘着气回答，“别问，问就是随意灵感。我所能做的只有击球。”

最后两分，朝雾纱弥彻底没有体力了。

久世澪看出来，也没有留情。她连续把球打到朝雾纱弥两侧，逼她跑动。朝雾纱弥第一球救回来，第二球勉强切过，第三球终于短了。久世澪上网，一记干净截击。

7:6。

下一分，久世澪发球上网。朝雾纱弥接发试图穿越，球擦网飞出界外。

比赛结束。

久世澪赢了。

她站在网前，呼吸很急，脸颊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朝雾纱弥拖着步子走过去，先伸手，握住她的手，然后直接抱住她。

“澪，你的网球好强，太不可思议了。你真的很强，很强。”一个击剑全国第二名，可以把网球打到冰帝半决赛，可以胜过她从国小一年级到现在的八九年无数节专业教练网球课。

久世澪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抱住她，声音带着笑：“你也很坚强。”

朝雾纱弥松开她，认真看她：“决赛加油。你要赢。你对我要像你对比赛一样对胜利一样诚实。”

久世澪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下去，又亮起来：“好。”

“遵从自己内心，放心大胆去做。但是，我是一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难道你同时喜欢的是两个人吗？”朝雾纱弥甩给久世澪一个疑问。

“你知道了。抱歉。”

迹部景吾原本来看久世澪。

他看见了久世澪的强大、稳重，看见了她在胜负里真正发光的样子。

久世澪走出场地时，腿已经有点软。迹部景吾这才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打得不错，你这次胜利帮了我很大的忙。”他说。

慈郎急得直跺脚：“景吾，景吾怎么为你的对手喝彩！！纱弥，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网球，我建议你来我们的网球场，看看我是怎么打的，看看迹部是怎么打的。

“我的人生经不起体力的损耗。”我好累慈郎，好想躺在地上不起来。

放学后，迹部景吾来到朝雾纱弥的画室。

朝雾纱弥抬眼：“景吾？”

“你不介意？”迹部景吾手扶在门框上。

“介意什么？”朝雾纱弥。

“我不知道。”朝雾纱弥回复，“但是我要向你承认，景吾，你太完美了，如果我不爱你，我是不可能爱上任何人的。

我的大脑同时运转太多东西，可是我的体力总是支撑不上。我没办法心动。

我不觉得我需要和重要的人通过男女朋友的身份来维持绑定关系。

但我喜欢你，我愿意和你聊天。”

迹部景吾笑了一下：“谢谢你说出来，我懂了。可是我对久世澪没有特别多的兴趣，可能因为遇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你……总之，你这段时间很无情，我很受伤。纱弥小姐，对你来说可能无所谓，但我是不希望我们这段关系断掉的。”

“景吾，我的大脑里同时装了太多东西。我无法放弃我同时在做的太多事情，我觉得我很虚弱，虚弱到无法去爱别人。

我对大型比赛的胜负和通过大型比赛取得的成就怎么都无法在意，怎么都无法追求，能省事就省，这一点我们是截然不同的。我没有情感需求和物质需求，也自然就没有荣誉奖励的需求。”

“哎，我说不清楚。我就是一个小孩，我只喜欢和很多人下课一起玩躲避球，放学探甜品店，和慈郎一起想办法偷懒，你也可以加入。其它的比如说和朋友聊天，或者是逛街旅游，很多人依赖我但我其实并没有这个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