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又要和青春学园打练习赛,宿敌重逢。
“上一次打得难舍难分。迹部君因为上次和他们部长手冢国光那场比赛,在外校有一些比较负面的传闻……说什么迹部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啦,从手冢国光这位天才少年身体上的弱点下手卑鄙啦。你知道,迹部这样华丽的人总是有很多同性嫉妒他。”朝雾纱弥问一之濑理央为什么学校都在讨论冰帝的网球赛,理央回答道。
“这一次比赛,所有人都很关注。”理央又强调了一遍。
“所有人?”
“包括其它学校的人。”
朝雾纱弥沉默了几秒。
朝雾纱弥不知道青春学园,也不感兴趣网球塞。
可她想到宍户亮膝盖上的绷带,想到那个凤长太郎忧心忡忡连着多少天没进过琴房,想到迹部景吾背负的不被理解和压力”
迹部景吾。
这个人最讨厌输,最擅长赢,最习惯把所有事情扛到自己漂亮得近乎过分的肩膀上,即使他的肩膀承受力是有限的,他也不会轻易承认。他哪怕疼痛,都会先考虑姿态;哪怕疲惫,也会把领口整理好再倒下。
朝雾纱弥合上书,“我去看一眼。”
一之濑理央立刻露出一种“你终于开始主动在意了”的欣慰表情。
两个小时后,朝雾纱弥站在冰帝应援团中间,手里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只应援扇。
她低头看着扇面上那几个大字。
胜者是冰帝。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女生。对方眼神坚定,已经为这五个字进行了三年信仰训练。
“你拿反了。”旁边女生好心提醒。
“谢谢。”朝雾纱弥默默把扇子转正。
场边已经站满了人。冰帝的人群像一片被训练过的海,整齐、昂贵、声势惊人。横幅从看台一侧铺到另一侧,校服、队服、应援服混在一起,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向同一个地方。青春学园那边人少一些。
“迹部的对手,看起来像还没把牛奶喝够量。”
白石千夏没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收住:“但是他真的很强。”
迹部景吾走出来时,看台上的声音明显变了。
那些视线、期待、崇拜、依赖、胜负欲,全都朝他一个人涌过去。他像早已习惯承受这种重量,球拍握在手里,步伐平稳,校服外套被风轻轻掀起,脸上还是那副近乎傲慢的自信。
迹部景吾被这么多人期待。
比赛开始之前,冰帝的应援声先铺满了整个球场。
“冰帝!冰帝!”
声音一浪压过一浪,像某种大型而精确的机械。人群的节奏太强,整片看台一起呼吸,一起停顿,一起把声音推向场内,朝雾纱弥坐在其中,胸口也被带得发震。
她忽然明白一点,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现场比赛。
无数人的视线,无数人的心跳被同一个比分牵动。
迹部景吾第一局打得很漂亮。
漂亮到朝雾纱弥几乎有点放心。
他的步伐像经过计算,击球点干净,回球路线锋利。他不是单纯地把球打回去,而是在拆解对手的空间、节奏和忍耐。他每一次上网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像对方场地不是对手的半边球场,而是他的棋盘。
越前龙马也很奇怪。
他看起来始终不够紧张。
哪怕被迹部压制,他也没有慌。帽檐下那双眼睛很亮,像在不断吸收、修正、反击。朝雾纱弥看着看着,心里慢慢冒出一点不安。
她最怕这种人。越打越清醒,越被压制越能长出新的东西。学习能力太强的人放在球场上很可怕。
比分一点点往前走。
迹部景吾仍然领先,又一次被追上。
领先,再被追上。
朝雾纱弥看到两个人不停地使出各种各样的招式。
她听见周围的人在喊。
“迹部部长!”
“拿下这一局!”
“胜者是冰帝!”
她也张嘴参与了她最不在意的胜负之中。因为,迹部景吾想赢。
越前龙马在球场另一端奔跑、回击、调整,像一株被暴雨打弯又重新弹起的草。
比赛进入抢七局时,看台上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单纯应援。
它变成了某种集体的焦虑。
七比八。
十比九。
十二比十二。
十八比十八。
每一分都像从身体里割下来。朝雾纱弥觉得自己只是站在场边,可膝盖却隐约发软。迹部景吾一次次跑动,越前龙马一次次追球。
每一球像敲在胸腔里。
迹部景吾又一次接住了越前的球。
那一球很险。球贴着边线飞出去,落点漂亮到近乎残酷。冰帝这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朝雾纱弥却没有笑。
她看见迹部景吾停了一下。
她看见他的肩膀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下沉,像身体里的某根弦已经被拉到极限。
宍户亮那天也是这样。
摔倒,站起来。
喘息,再来。
不让别人靠近自己的疼痛,好像只要想要赢的意志坚定,身体就会自动服从意志。
朝雾纱弥忽然眼眶发热。
她低头揉了一下眼睛,强行把眼泪压回去。
不可以哭。
场内,越前龙马又得一分。
朝雾纱弥听见自己旁边的人在喊“迹部”,听见前排的人嗓子已经哑了,听见青春学园那边也有人在喊越前。两边的声音撞在一起,像两股潮水争夺同一片沙岸。
迹部景吾抬手,轻轻拨了一下被汗湿的额发。
太阳慢慢偏下去,球场上的影子被拉长。时间像被比赛困住,没有人能够离开。朝雾纱弥的坐得全身发麻,可她一动都不敢动。她总觉得自己一移开视线,迹部景吾就会被那颗球从世界边缘撞下去。
“迹部!”
声音一旦出口,后面就再也收不住。
她本来觉得应援很傻。可此刻,傻已经不重要了。理性、旁观者距离,全都被比分一点一点磨掉。
“胜者是冰帝!”
“胜者是迹部!”
朝雾纱弥嗓子发疼。
比分板上的数字越来越荒谬。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攥住,随着每一次击球不断收紧。迹部景吾的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滞后,越前龙马也已经满身是汗,可两位少年眼睛里的光竟然还没有灭。
如果是她,她就不会加入集体荣誉战,她不会当部长。她在看出对面是个疯子后,会很早地赶紧放弃哪怕认输,绝对不同归于尽。
而迹部景吾,永远是会长,永远是部长,永远要拼尽全力去赢。他把自己的骄傲、责任、审美、部长身份、冰帝所有人的期待,全都塞进从看台上俯视下去他那小小的身躯。
朝雾纱弥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百零几比一百零几。
朝雾纱弥已经看不清具体比分。
她只看见迹部景吾又一次冲出去,接住了一颗几乎不可能接住的球。他的身体在落地时晃了一下,球拍撑住地面,膝盖却没有跪下去。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声音。
迹部景吾站起来。
他的脸色已经很白,汗水沿着下颌落下。可他仍然站得笔直,甚至还对越前龙马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
“再来。”
朝雾纱弥捂住嘴。
她忽然明白宍户亮和迹部景吾为什么会是同一个网球部的人。
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同。一个粗粝,一个华丽;一个直来直去,一个习惯掌控全局;一个像被摔打出来的石头,一个像被反复雕琢过的宝石。可他们骨子里有同一种东西。那东西并不聪明,也不温柔,甚至带着危险的偏执。
他们都相信自己还能再来一次。
再疼也能再来一次。
再难看也能再来一次。
再接近崩溃也能再来一次。
两个人都不动了。可是迹部景吾还是要维持站在球场上。
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最先醒来的不是迹部景吾。
她只看见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冰帝这边的声音像被突然掐断,青春学园那边有人先是僵住,然后才爆发出欢呼。裁判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远。
朝雾纱弥坐在原地,心口一空。
她以为迹部景吾听到这个结果后会倒下。
可是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
站得很稳。
球拍还握在手里,脸朝着对面,眼睛却像已经不再聚焦。他整个人还保持着比赛结束前的姿势,像身体比意识更晚承认失败。
有人小声说:“迹部部长?”
“他怎么了?”
“他是不是……”
朝雾纱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景吾……”